第344章 蒼洲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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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訕訕然。「我這不是……閒的麼?」

南霽雲正想說什麼,忽然聽見隱約尖叫聲在身後驛舍中隔著雨聲模糊響起

「殺人了!死人了!」

胡大和南霽雲震驚地對視一眼,想也不想地冒雨往回衝……

他們倆一身溼答答趕到聲音來處的灶房前,卻愕然發現門口有兩名眼生的剽悍侍衛守著,在見到他倆驛兵打扮時,依然伸臂將人擋在外。

「且住!」年輕剽悍侍衛冷冷喝住。

「你們是何人?怎會在此?發生什麼事了?」南霽雲又驚又怒。「是誰喊的殺人?」

「玄符,讓他們進來。」裡頭一個低沉慵懶的嗓音響起。

「喏。」

南霽雲皺眉大步往裡走,不忘揪著畏畏縮縮的胡大一起,低斥道:「我等是山鳥驛的驛兵,戍衛驛站乃職責所在,硬氣點!」

胡大一臉苦相,他可不管硬氣不硬氣,只想著安安分分職守站崗做這個驛兵,領這份吃不飽卻也餓不死的薪俸,最好什麼事兒都別落到他頭上。

可誰知偏偏驛站裡出了人命……

大雨天白晝如陰,灶房裡頭燃起了數只燈籠和油燈,照得裡間明亮無比,內容情狀一眼清晰可見。

「死人……在水缸裡……」

「天老爺……」

嚇壞了的廚役們面色慘白,摀嘴欲嘔,一個個離得窗邊的大水缸遠遠兒的,象是迫不急待想奪門而逃。

南霽雲聽見缸中有死人,心臟猛地一跳,腳下有些發軟,想也不想駁斥道。「胡說八道什麼?都眼花了吧?好好的水缸中怎會有死人?」

「是真的,不知泡了多久……嘔……」

灶房當中最為顯目且淡定無波的,卻是一名高大挺拔身著玄袍的英俊男人,以及和他只隔三步距離的冷豔胡服女郎。

他們一個俊美健碩,一個美麗英氣,站在一處渾然天成如璧人佳偶,可看舉止和神態,偏偏又是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南霽雲看著那大水缸,背脊陣陣發寒,為了壯膽,本能朝這兩名陌生人呼喝。「灶房出了人命,不是由人看熱鬧的地方,不相干的還不快速速回房?」

玄袍英俊男人微微挑眉,精緻鳳眼未語先笑,有種說不出的矜貴從容。「你是今日職守的驛兵?叫什麼名字?」

南霽雲一愣,有些著惱。「是我先問的你」

英俊男人尚未開口,已然彎腰初步檢查起蜷縮在水中的死者的冷豔胡服女郎一瞥而來,淡淡道:「金帶寶相花,蹀躞配七事……他雖未身著緋衣,腰繫銀魚袋,但料想應是當朝四品的大人。」

英俊男人笑了,「女郎好眼力。」

他為低調出行,腰間所擇的雕縷寶相花金帶,已是最暗紋不起眼的了,蹀躞七事又是最尋常的,連販夫走卒也能得……沒曾想只匆匆幾眼間,她卻能立時窺破其中玄機。

這女郎,當真不一般。

女郎那句『當朝四品的大人』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

眾人忙單膝跪下行拱手禮。「見過大人。」

「都起。」英俊男人擺手,興致濃厚地來到女郎身邊,看著她小心謹慎地要將其自水缸中拉抱倒地,自然而然伸手幫了一把。「仔細!」

「有勞。」

死者彷彿胎兒般蜷曲著,樸頭和中衣烏皮靴都溼了,睜眼暴突,面色慘白中隱隱透著赤黑,極為駭人。

廚役們嚇得拼命往後躲閃,死命摀住嘴,最後還是止不住胃裡翻騰的酸水,一個個奪門而出劇烈狂吐,好半晌才勉強又爬了回來……

兩名驛兵強忍住,可面色難看至極。

女郎目光落在死者面上和屍體各處,微蹙了蹙眉。

「如何?」他察覺到異樣。

「此人不是溺死的。」

「怎麼說?」

「死者雖口鼻內因浸泡於水中而不見流出清血水,然眼開楮突,滿面血蔭赤黑,當是被人用東西壓塞口鼻,致使出氣不得而命絕身亡。」

冷豔女郎這話一出,眾人盡皆變色。

……遭壓塞口鼻窒息而死,那就是有人行兇了?

「可他也不知死在水缸裡多久了,為何就不是溺斃的?」南霽雲心驚膽戰,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他們看管的驛站裡出了殺人兇手!

「若生前溺水而死,當為口合,眼開閉不定,兩手拳握掙扎,面呈赤色,口鼻有水沫和血沫流出,腹脹拍之有聲。」

女郎老練地從隨身囊袋中取出了一雙羊皮手套和白淨帕子縛住口鼻,輕觸檢查死者頸項、胸口、腹間、手掌間。「蓋因其時未死,人要爭命,氣脈往來嗆入肺腑,搐水入腸……」

英俊男子眸光一閃。「還有呢?」

「若死者是遭人大力摁壓入水缸中,窒息溺亡,除卻有適才所說痕跡外,人在求生本能驅使下,會劇烈掙扎抵抗,手掌、胸腹間也當有摩擦水缸或邊緣時留下的傷痕或瘀青,甚至指甲許會翻翹而起,血肉模糊。」

她自那彷彿取之不盡的囊袋中又掏出一小卷羊皮卷,開啟後是十數只精巧打造的器物,擇之,檢查起死者鼻端,喉頭……目光瞥了毫無擦痕或血指印的水缸一眼,道

「但他十指雖有淺淡瘀痕,卻大致完好,可見被投入水缸前,人就已經死了。」

眾人又驚奇又畏懼地看著這名驗起屍來彷彿如同喝水那般尋常的冷豔女郎,可這天下哪有女子當仵作的?

英俊男子也問。「妳是仵作?」

「蒲州司法參軍。」冷豔女郎終於抬眼看他,神情冷靜如故。「卑職卓拾娘,參見大人。」

「妳就是卓拾娘?」英俊男子點了點頭,眼中掠過一抹激賞。「我聽說過妳。」

冷豔女郎蹙眉。

英俊男子微笑,細數而來。「卓拾娘,原折衝府都尉卓盛之女,貞觀四年,陰山之戰中以十二歲稚齡與乃父上戰場,隨主帥衛國公李靖夜襲陰山,大破東突厥……六年後破格入職蒲州任司法參軍,三年破七大案,乃當世難得奇女子也。」

眾人面露不敢置信之色,齊齊望向這身段纖細冷豔英姿煥發的女郎,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就是當年那個叫天下世人驚歎,花木蘭一般的巾幗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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