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劉一（1 / 1）
“啊！果然晚上的時候，一個人靠在這裡是最好的。”
劉一現在完全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
雖然常年生活在寧州城，但因為他是個有名的閒漢，大部分的時間就是在酒莊泡著。
基本上天還沒等徹底黑下去呢，他就已經完全爛醉如泥，不省人事了。
今天第一次看到夜晚的護城河水，那深邃的湖水好像具有什麼神奇的魔力，把他深深地吸引著。
而在他身後，一團霧氣正在緩慢的聚攏，並且隨著霧氣的聚集，一股腐爛的臭氣開始散發出來。
“什麼味道？”
劉一別的不說，自己這個鼻子那絕對是在寧州城數一數二的。
他之前跟人比賽，在五個扣著的蒸籠裡尋找雞腿，
那是五個大小一樣，氣味已經完全糾葛到一起了，更何況還被人這麼轉了兩大圈，就算是廚師都很難找到雞腿到底藏在哪一個蒸籠裡面了。
當時廣場上圍滿了人，他們都想看看這位閒漢劉一是不是真的有他說的那麼厲害。
那群人對他是半點尊重都沒有，也難怪，誰也沒想過什麼一個平日裡無所事事的人，竟然還有什麼隱藏的技能。
他穿著破衣爛衫，在眾人眼前走了一個遍。
就像花魁一樣，每當花魁出場的時候，都會微笑著揮動著手臂，在眾人的眼前晃上一圈。
只不過花魁獲得的是尖叫和吶喊，而他獲得的只有譏諷和嘲笑。
但是他不在乎，這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
他只是微微一笑，慢慢地走著，把這五個蒸籠湊到鼻尖上聞了聞，最後直接選擇了左手邊第二個。
“就是這個。”
他說的時候信心滿滿，他對於自己的鼻子也是信心滿滿。
可臺下那群看客就不那麼友善了，他們尖銳地喊叫著，大聲說讓他再聞聞，務必要讓他再聞聞，別在這個時候露怯。
“我們可都等著看呢，你可別丟人。”有一夥兒人是這麼說的。
“快開吧，讓他耍了這麼長時間。”另一夥兒人是這麼說的。
但不管是誰，現在的目光全都釘在他的身上，都想從他那裡看到點新的東西。
廚師緩緩走過來，直接開啟左手邊第二個蒸籠，氤氳的霧氣散開之後，看到的就是雞腿。
劉一在那一刻獲得了勝利，並且還獲得了一個雞腿下酒，那幾天時間裡他被捧了上去。
所有人見到他都非常客氣，見到他不是叫一聲劉爺，就是叫一聲一哥，就好像對於他的鼻子和他的嗅覺必須給予充分的尊重一樣。
只不過，這麼輕而易舉獲得的尊重，在之後自然還是要輕而易舉地消失掉。
等到過了幾天，就再也沒人這麼尊重他了，對他也不客氣了，哥和爺都不是了，反而是在談起他的時候，又有了個新的暱稱——狗鼻子。
雖然在那之後，他還想要故技重施，看看能不能再一次透過這種方式，重新，短暫的，獲得眾人的尊重。
可是廚子卻死活不幹了，上次本來想著，這五種東西交匯到了一起，味道早就已經竄開了，就算是自己面對這些，也根本無濟於事，更何況，一個閒漢。
但是真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底下發生的時候，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只不過這個代價確實過於高昂了，白白失去一個雞腿，掌櫃的自然饒不了自己。
雖然當初比賽的時候，掌櫃的也是滿口答應下來，應承著說會給予全方面的幫助，可這個時候，翻臉不認賬了，反倒把雖有損失一股腦把問題扣到了他的身上。
就這一次，自己差不多半個月都白乾了，現在這個劉一竟然還要再來一次，還要再讓他承擔損失，而劉一獲得一個雞腿，那打死他都不可能。
所以，劉一的鼻子是很厲害的，現在他就用這個厲害的鼻子聞到了身後傳出來的腐臭氣味。
如果不聞這個氣味倒還好，但是一聞到這個氣味，他瞬間清醒過來了，酒壺也直接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緊接著他聽到耳邊的竊竊私語。
他想起那天好像也是這樣，自己就在酒莊的攤位買酒，就看到一個人手裡拿著的雨傘一下子變成了一團霧氣，並且霧氣裡面還伸出一隻滑膩的手來。
這在當時實在地給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創傷，並且很明顯，現在也是如此，只要在哪裡稍微聞到臭氣，自己的心裡和腦子裡就會立刻出現那個畫面。
當時他還在內心裡暗自慶幸，想來自己的貧窮在這個時候救了自己一命，自己之前在買傘還是不買傘上面糾結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暴雨下來找個地方躲起來就好了，那些錢買點酒暖和暖和不好嗎。
可現在，他的幸運再也不會光顧了，他只能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那竊竊私語的聲音距離他越來越近了，雖然他緊閉雙眼但依舊無濟於事。
恐懼感從後背爬了上來，雖然在內心裡一個勁兒的排斥這種感覺。
這是一種自欺欺人，只要自己不害怕，那麼恐怖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到自己的身上。
他小時候父親離開的時候，母親就是這樣做的，不論他怎麼問，母親就是咬死了，父親就是出門打獵去了，過幾天就會回來。
這讓他一直記到了現在，只要是遇到了什麼沒有辦法解決的事情，自己的回憶就會佔領高地，驅使著自己做出這樣子的判斷。
可這一次卻不行了，之前的辦法行不通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四周圍不僅有聲音和氣味，還有其他什麼潮溼黏膩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人非常不舒服。
而就在這個時候，天無絕人之路。
對啊，還有護城河啊。
雖然跳下去不一定能夠生還，但是留在這裡結局已經是註定的了。
可以說，護城河還是現在能夠想到的唯一的生機，也是唯一的機會。
想到這裡的劉一，真的什麼都不管了，縱深一躍，心裡期盼著潮水可以吧自己帶到一個更好的地方。
當然了，現在這個時候，帶去哪裡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儘快離開這團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