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人心（1 / 1）
晚上六點，藍岸咖啡廳。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目光時不時掃向門口。
林茉還沒來。
咖啡已經續了兩杯，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燈一盞盞亮起。
六點四十。
我皺了皺眉，掏出手機看了看，沒有任何訊息。
難道她識破了？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電話，那頭傳來林茉平靜的聲音：“李醫生，你在哪？”
我心頭一鬆，目光掃向窗外——她站在街對面，手裡拿著手機，表情淡漠地望向我。
我衝她招了招手。
她結束通話電話，穿過馬路，推門走進咖啡廳。
她在我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開口：“李醫生，病歷我帶來了。”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推到我面前。
我接過，故作鎮定地翻開，假裝仔細端詳著各項資料。
“FSH值12.8，AMH值0.6，子宮內膜厚度7mm……”
我沉吟了一下，指著其中一項：“這個數值確實不太合理，按理說，如果是原發性卵巢功能減退，您的LH值應該更高才對，但這裡卻……”
我正說著，突然——
“啪！“”
林茉的手猛地按在病歷上，打斷了我的話。
她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
“李醫生，別裝了。”
“你根本就不是醫生。”
我心頭猛地一沉，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林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收回手，從包裡拿出手機，調出一張截圖，推到我面前。
“我登入了省城仁和醫院的資訊門戶網，查不到一個姓李的不孕不育專家。”
“本來我還以為是系統沒有及時更新，於是……”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我託了點關係，直接去仁和醫院人事部查了。”
“查無此人。”
我的心跳驟然加快，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她盯著我，眼神漸漸冷漠。
“你先是假裝製造了一場意外，和我相遇，然後又編造了一個醫生的身份，恰巧又是不孕不育科的，又恰巧來本縣的醫院來學習開會……大醫院的醫生，會來小縣城的小醫院開交流會麼？！”
“所以，李先生，你費盡心思接近我，到底是圖謀什麼？”
咖啡廳裡的音樂輕柔舒緩，但此刻，空氣卻彷彿凝固了。
林茉比我想象的聰明。
我並沒有慌亂，而是緩緩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林小姐，你說得對，我確實不是醫生。”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但你的檢查報告有問題這件事，是真的。”
林茉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包帶，眼神死死地盯著我：“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在想...”我故意放慢語速，“你這麼聰明的女人，怎麼會一直被矇在鼓裡？”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玩弄人心。
是我的強項。
我繼續步步緊逼。
“是太愛他了？”我輕聲問，“還是...其實你早就有所懷疑，只是不敢面對？”
“你胡說！”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志遠他...他對我很好...是我對不起他！我生不出孩子……”
“是嗎？“我輕笑一聲，“那他為什麼每週都要去蘭香茶社找小姐？”
林茉猛地抬頭，一臉的不可置信：“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志遠很愛我的！”
我搖搖頭，用一種憐憫的神色望著她，“我只是好奇，一個連自己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都不敢過問的女人，為什麼會對一份檢查報告這麼執著？”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那是因為...因為我想給他生個孩子...”
“生孩子？真的只是這樣嗎？”我向前傾身，壓低聲音，“還是說...你心裡其實一直有個疑問——為什麼治療了這麼久，卻一點效果都沒有？又或者，你覺得你給他生完孩子之後，他就會和從前一樣踏踏實實地對你好？以你的聰明隨便一調查就會水落石出，你為什麼不去調查？是不敢？還是不願意？”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但她倔強地別過臉：“這不關你的事。”
“林小姐，”我嘆了口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問題就根本不在你身上？”
“不可能！”她猛地轉回頭，眼中帶著執拗的堅定，“陳醫生說了...”
“陳醫生說什麼重要嗎？”我打斷她，“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買通了他呢？”
她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你...你到底知道什麼？”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聲問：“你還記得第一次檢查時的情況嗎？當時劉志遠陪你去了嗎？”
林茉的眼神開始飄忽：“那個時候他...他說他要投資一個專案，他工作忙...”
“那之後的每一次複查呢？”
“他...”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說看到我打針會心疼...”
我冷笑一聲：“真是個體貼的丈夫啊。”
林茉突然激動起來：“你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挑撥我們？”
“挑撥？”我搖搖頭，“我只是不明白，像你這樣聰明的女人，為什麼寧願相信一個素不相識的醫生，也不願意懷疑一下自己的丈夫？”
“因為...”她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因為如果連這個都懷疑...那我這五年的婚姻算什麼？”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紮在她自己心上。
她的肩膀開始劇烈顫抖，精緻的妝容被淚水暈染開來。
她想對婚姻忠心。
可劉志遠並不這麼想。
或許一開始，他的確對林茉是真心的，可人心都是會變了。
我見過太多人心。
很多東西都是真的。
善良是真的，邪惡也是真的。
忠義是真的，背叛也是真的。
這就是人心。
能做到始終如一的人，難能可貴，寥寥無幾！
我沉默地遞過紙巾，等她情緒稍微平復後，才輕聲說：“也許...是時候讓你看看真相了。”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什麼...真相？”
我掏出手機，點開那段影片，平靜地遞到她面前：“我給你看個東西吧。”
“這是……”
林茉纖細的手接過手機時，不停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