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好男人壞男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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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的藍光在夜色中閃爍著。

蘭香茶社門口圍滿了人。

阿虎走出大門,朝我投來一個得意的眼神。

隨即,醫護人員便把渾身是血的劉志遠抬上擔架,他扭曲變形的右手無力地垂在擔架邊緣,隨著移動一晃一晃。

我知道,阿虎不會讓他再站起來的。

“輕點!他膝蓋粉碎性骨折!”醫生低聲囑咐護士。

劉志遠發出微弱的呻吟,腫脹的眼皮費力地睜開一條縫。

當他的目光掃到站在茶社門口的我時,突然劇烈掙扎起來,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李!李阿寶!”

“按住他!給他注射鎮靜劑!”

醫護人員手忙腳亂地按住他,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劉志遠的目光突然渙散了。

他的嘴唇蠕動著,似乎在說什麼,但我已經轉身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紅色奧迪。

車窗半開,隱約能聽到壓抑的抽泣聲。

我靠在車邊,從衣服內袋摸出那包皺巴巴的中華煙,點燃吸了一口。

“要紙巾嗎?”我遞去溼紙巾。

車窗完全降下,露出林茉那張哭花的臉。

她精緻的妝容已經糊成一團,昂貴的口紅也被牙齒咬得斑駁不堪。

很難將前天我在醫院門口見到的,那個可愛有愛心的小女生結合到一起。

“你知道嗎...”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目光望向救護車離去的方向“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抽著煙。

夜風吹來,灰燼打著旋兒飄落在柏油路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此刻我只需要傾聽。

林茉突然鬆開方向盤,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大學時...我發高燒到39.5度...宿舍阿姨不給男生進門...”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他翻過三米高的圍牆,踩著空調外機爬到我宿舍窗外...手上被鐵絲網劃得全是血...”

“後來...後來護士告訴我...”林茉抬起頭,眼神飄向遠方,彷彿穿越回了那個夏夜,“他在急診室外守了整整一夜...每隔半小時就去護士站問我的體溫...直到凌晨四點我退燒了...他才敢在走廊長椅上閤眼...”

夜風吹散了她精心打理的捲髮,一縷髮絲黏在溼潤的臉頰上。

“大三那年...”林茉接過紙巾,輕輕擦拭眼角,“我爸發現我們在交往...派人把他堵在校門口警告...”

她的嘴角突然揚起一抹苦澀的微笑,“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他直接跑到我家別墅門口...就那麼站著...不吃不喝站了兩天兩夜...”

遠處傳來救護車遠去的警笛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茶社門口的保安正在清掃地上的玻璃碎片,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我依然靜靜抽著煙。

“第二天晚上下暴雨...”林茉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怕驚醒了某個美好的夢境,“我隔著監控看他...雨水把他全身都澆透了...他還在那裡站著...像個傻子一樣...”

“我爸終於心軟了...讓他進門換衣服...那天晚上...他穿著我爸的睡衣...坐在壁爐前發抖的樣子...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掐滅菸頭,這些回憶像刀子一樣插進這個女人心裡。

那個曾經為愛痴狂的年輕人,如今卻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那些隨著風飄散的菸灰,就像這段感情燃燒後的灰燼。

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脊椎的顫抖。

“人會變,但愛是真的。”我又點燃一支菸,聲音有些沙啞,“你記住的是那個為你站三天三夜的劉志遠,不是今天這個敗類。”

她擦乾眼淚,突然問道:“你幫了我這麼大忙,想要什麼?”

林茉的聲音裡突然帶著上流社會特有的那種剋制與疏離。

“很簡單。”我直視她的眼睛,“把金河會所解封,動用一下你老爹林局長的人脈。”

林茉的瞳孔驟然收縮,“原來是你!”

她倒吸一口冷氣,保養得當的手指不自覺捏緊了,“前段時間把劉志遠掛在電線杆上的...那天我爸看到晚間新聞,氣得差點心臟病復發!後來劉志遠求他去把一家叫做金河的會所查封,原來是你的。呵呵……我早該想到的。”

我笑了笑依然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林茉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釋然,“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感謝你,明天中午前,解封令會送到你手上。”

她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作為交換,我要你保證劉志遠永遠不會再出現在河州。”

“成交。”我後退一步,看著紅色奧迪緩緩駛離。

結束通話電話,我抬頭看向夜空。

那個曾經為愛奮不顧身的女孩,終於在今天親手埋葬了自己的青春。

而那個曾經為她翻牆送藥、冒雨守候的少年,也永遠死在了這個夜晚。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是阿虎發來的訊息:“搞定了,救護車送他去市立醫院了。醫生說他這輩子都得靠輪椅了。”

我回了個“嗯”,把手機塞回口袋。

抬頭望向蘭香茶社的招牌,霓虹燈在夜色中依然閃爍,彷彿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

“阿寶弟弟。”張小玲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手裡搖著她那把繡著牡丹的團扇,“要不要進來喝杯茶壓壓驚?剛才那出戏啊,真是看得我小心尖亂顫。”

我搖搖頭:“不了,還有事要處理。”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那個劉志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沒有接話,只是掏出煙盒,發現已經空了。

“給。”張小玲遞來一支細長的女士煙,“有時候我在想,人這一輩子,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我接過煙點燃,薄荷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涼得有些刺喉。

“真真假假,誰說得清呢。”我吐出一口菸圈。

夜風吹動她鬢邊散落的髮絲,眉眼間的媚態褪去幾分:“這世上的男人啊,沒一個靠得住。窮時裝深情,富了就變心,連劉志遠那樣的痴情種都能變成這副德行...”

我低笑一聲,“玲姐這話說的,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討打!”她作勢用團扇拍我,“我是替林丫頭心疼。”

忽然湊近,紅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垂,“你說...你是不是也騙過哪個傻姑娘?”

我側頭避開她撥出的熱氣:“我從不騙人感情。”

張小玲退後半步,團扇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這倒是實話。”月光下她的眼波流轉,像能看透人心似的,“那你說句實話,你是好男人嗎?”

夜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茶社簷下的燈籠左右搖擺。

我掐滅菸頭,直視她描畫精緻的眼睛,直直道:“不是。”

“痛快!”她在我胸口輕輕一點,“不過啊...這壞男人要是壞得光明正大,反倒比那些偽君子讓人舒坦。”

她轉過身,婀娜的身子在月下搖曳著。

“就衝你這句話,下次過來,姐姐免費請你喝珍藏的雪芽。”

“……”

過了片刻,我摸出手機,撥通了徐晴雪的電話:“徐姐,準備一下,明天金河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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