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唯有戰（1 / 1）
濃重的血腥氣與硝煙，被凜冽的寒風攪動著，沉甸甸地壓在營地每一個角落。
沖天的火光將飄落的雪花染成詭異的橘紅色。
慘叫，戰馬的悲鳴、以及氈包燃燒的爆裂聲……所有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徹底撕裂了草原雪夜的寂靜。
烏力吉部落的騎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營地中瘋狂衝殺。
不愧是馬背上的民族。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默契地分割、包圍、剿殺著抵抗者。
雪亮的彎刀每一次揮下，必起一蓬血雨。
烏穆沁的漢子們從最初的猝不及防中勉強回過神來，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骨子裡的悍勇，三五成群地背靠著燃燒的氈包、傾倒的勒勒車或者堅固的拴馬樁，拼死抵抗。
他們揮動著手中的彎刀、套馬杆，甚至撿起的燃燒木棍，拼死抵抗。
但人數和準備上的絕對劣勢，讓他們的防線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在不斷消融、後退。
每倒下一個人，缺口就變大一分。
朝魯靠在一輛被劈開一半的勒勒車殘骸旁，粗重地喘息著。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死死攥著一根臨時充作武器的粗壯車轅，試圖拖著殘腿往戰團最激烈的地方挪動。“讓我過去……宰了那幫雜種……”他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低吼。
“朝魯哥哥，別去！”娜仁託婭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她不知何時也從主包裡出來了，站在相對安全的陰影邊緣。她一隻手緊緊按住朝魯的胳膊，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混亂的戰場，像在評估著什麼。隨後她朝著朝魯，低聲說了一句：“照顧好我額吉。”
朝魯猛地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這種時候，她怎麼會突然說這個？
然而，不等他反應過來，娜仁託婭眼中驟然閃過一抹冰冷的寒光！
她猛地鬆開手，反手探向自己後腰——那裡並非裝飾性的銀帶，而是一個隱藏極好的皮製刀鞘。
下一瞬，一柄造型奇特的彎刀已然出鞘！
那刀比常見的蒙古彎刀更顯修長纖細，刀身弧度流暢如新月。
她手腕只是微微一抖，刀鋒破空，發出一聲極輕微卻令人心悸的嗡鳴。
緊接著，她整個人便動了！
像一道被壓抑許久終於出柙的紅色閃電，硃紅色的蒙古袍在火光與潔白雪地之間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軌跡，義無反顧地直撲向廝殺最慘烈、敵人最密集的戰團中心！
“託婭！”朝魯的驚呼被戰場喧囂吞沒大半，他眼睜睜看著那道紅色的身影融入血火之中，想阻攔卻根本無能為力。
一旦投入戰鬥，娜仁託婭彷彿徹底變了一個人。
她的身法快得超乎想象，腳步輕盈得如同雪原上最靈巧的狐狸，在混亂的人群、倒斃的馬屍和燃燒的障礙間穿梭騰挪，總能以毫釐之差避開致命的劈砍和衝撞。而她手中那柄寶石彎刀，則真正化作了死神的吻痕。刀光不再是為了格擋或威懾，每一次閃爍都精準地指向敵人的弱點。
嗤啦一聲，一個正舉刀欲砍向倒地族人的烏力吉騎兵，手腕齊根而斷，彎刀連同斷手一起落下，他發出淒厲的慘叫。噗嗤一聲，另一個試圖從側面用套馬索偷襲的敵人，咽喉處悄然綻開一道細密的血線，他捂著脖子踉蹌後退，眼中充滿難以置信的驚駭，最終無聲無息地栽倒在雪泥裡。
她在血與火構成的煉獄中移動，所過之處，都留下一個個瞬間失去生機的軀體。
那種乾淨利落、狠辣精準到極點的殺戮技藝，與她平日裡那種純淨無害的模樣形成了令人膽寒的反差。
正在後方指揮手下瘋狂擴大戰果的巴根，很快便注意到了這支在戰場上突兀出現的“紅色尖針”。
“那……那是娜仁託婭？！”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她……她怎麼會……”
他只知道巴特爾對這個烏穆沁的明珠志在必得，也知道這姑娘性格剛烈，馬術和箭術在草原上算是拔尖，但他做夢都想不到……她竟然還藏著這樣一身恐怖的本事！
那鬼魅般的身法，那刁鑽致命的刀術……那根本不是一個在草原上長大的姑娘該有的東西！
那眼神裡的冰冷，那出手間的決絕，分明是經歷過真正生死搏殺才能磨礪出的煞氣！
“巴特爾！”巴根猛地扭過頭，衝著戰場中央那個無人能擋的巨漢嘶聲吼道，“攔住她！給我拿下那個穿紅袍的女人！要活的！”
巴特爾剛一拳將一名拼死抵抗的烏穆沁漢子連人帶刀砸得胸骨塌陷、倒飛出去，聞聲猛地轉過頭。他那雙死水般的眼睛瞬間便鎖定了那道在人群中不斷製造混亂和死亡的紅色身影。
他臉上那道猙獰的蜈蚣疤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掠過一絲殘忍而興奮的光芒。
他低吼一聲，像一頭被挑釁了的巨獸，邁開沉重的步伐，蠻橫地撞開擋路的雙方人馬，徑直朝著娜仁託婭猛撲過去！
“滾開！”巴特爾咆哮著，以泰山壓頂之勢，朝著娜仁託婭纖細的身軀當頭狠劈而下。
這一刀蘊含的力量，足以將一匹健壯的公馬從頭到尾劈成兩半。
面對這狂暴無匹的一擊，娜仁託婭眼神驟然凝聚，竟沒有絲毫退避之意！
她的身形猛地向前一矮，如同靈貓般貼地疾掠。
與此同時，手中那柄狹長的寶石彎刀劃出一道精妙的弧線，向上疾撩而去，刀尖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點在他那柄巨刀刀脊與刀鐔連線處最薄弱的一點！
叮——！
一聲極其刺耳銳利的金鐵交鳴爆響！
巴特爾只覺得一股極其巧妙而刁鑽的力道從刀身上傳來，他那勢大力沉、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刀，竟被帶得猛地一偏，沉重刀鋒狠狠劈砍在旁邊的凍土地上！
娜仁託婭藉著這一撩之力，身形如沒有重量般輕盈躍起，手中寶石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而致命的寒光，直削巴特爾握刀的手腕！
巴特爾心中一驚，猛地縮手回撤，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愕與凝重。
這女人的絕對力量遠不如他，但她的技巧、速度、以及對時機和角度的把握，都精準、詭異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竟然在一個照面間就被逼得後退了半步！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彎刀激烈碰撞，火星不斷迸濺。
娜仁託婭的身影在巴特爾巨大身軀的周圍飄忽不定。
巴特爾越打越是心驚。
這根本不是草原上任何已知的摔跤或刀術路數。
這女人的刀法，刁鑽、詭異、狠毒，完全摒棄了防禦和格擋，每一招都只為最快、最有效地殺戮而存在。
這分明是隻有在最殘酷的生死場上才能磨鍊出的殺人技！
她到底是在哪裡學來的這些技巧？
就在巴特爾被娜仁託婭一套連綿不絕、如水銀瀉地般的快攻逼得有些手忙腳亂時——
她整個人的身形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搖晃了一下。
手中那柄如臂使指的寶石彎刀竟第一次變得沉重無比，差點脫手墜落！
一股強烈到無法抗拒的眩暈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猛地從四面八方襲來，瞬間淹沒了她的意識！
“不好……”她臉色在火光下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剛才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