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下馬威(1 / 1)
包廂很大,顯然是特意佈置過的。厚重的絨布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喧囂。
天花板上吊著一盞昏黃的水晶燈,光線柔和卻不足以照亮每個角落。中央擺著一張鋪著墨綠色絨布的長條賭桌,桌邊放著幾把高背椅。空氣裡瀰漫著新茶的清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薰香味道,試圖掩蓋賭場固有的煙味。
曼珠引著我們入座,巖察猜坐在主位,我和張小玲分坐兩側。
她親自端上來一套紫砂茶具,手法嫻熟地沏茶,臉上始終掛著殷勤的笑容。
“巖老闆,李老闆,張小姐,先喝口茶,潤潤嗓子。”她將茶杯一一奉上,姿態放得極低。
等我們都接過茶杯,曼珠站在桌旁,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自信和試探的神情,目光主要落在我身上:
“李老闆,巖老闆,今天這場合特殊,為了確保絕對公平……”她頓了頓,微微挺直腰背,“不瞞二位,曼珠在這行當裡混了這些年,手上也略懂一點……嗯,小技巧。如果二位不介意,今天這場局的荷官,就由我親自來擔任,保證讓牌局……順暢無比。”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她懂千術,可以暗中幫我們。
巖察猜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動,下意識地看向我,顯然有些心動。
張小玲也睜大了眼睛,似乎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我卻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嗒”一聲響。
聲音不大,卻讓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抬眼看向曼珠,目光銳利得像刀子,聲音冷硬,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不必。”
曼珠臉上的笑容一僵。
我繼續說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你以為對面坐的是什麼人?是街邊那些輸紅眼的賭棍?今天能上這張桌子的,都是頂尖的老手。荷官手上哪怕多一絲不該有的力道,眼神多飄忽零點一秒,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我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曼珠有些失措的眼睛:“在這種局上,荷官還敢動心思,想出千?那不是幫忙,是找死。是嫌對方找不到由頭髮難,還是嫌我們輸得不夠快?”
曼珠被我看得臉色發白,剛才那點自信瞬間蕩然無存,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辯解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那點道行,在這種級別的對局中,簡直如同兒戲。
巖察猜也猛地清醒過來,額頭滲出冷汗,連忙擺手:“對對對!李先生說得對!曼珠老闆,你的好意心領了,荷官……荷官還是按規矩來,按規矩來!”
張小玲也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曼珠。
包廂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和凝重。
我看著曼珠,語氣放緩了些,“曼珠老闆,你做好你分內的事,維持好場子秩序,就夠了。牌局上的事,交給牌局本身。”
曼珠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臉上重新擠出勉強的笑容,對我深深鞠了一躬:“是……是曼珠考慮不周,差點壞了規矩。
李老闆指點的是,我明白了。我保證規規矩矩的。”
她說完,不敢再多待,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包廂。
門被輕輕帶上,包廂裡只剩下我們三人。巖察猜和張小玲都沉默著,剛才的插曲讓他們更加清晰地認識到,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何等兇險的局面。
我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老式掛鐘發出沉悶的“滴答”聲。
約定的時間已過,對方卻遲遲沒有露面。
巖察猜有些坐不住了,在包廂裡來回踱步,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時不時看向緊閉的包廂門,又煩躁地瞥一眼掛鐘。
“媽的!”他終於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這三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擺什麼譜!真以為攀上金孔雀就了不起了?”
張小玲坐在一旁,雙手緊張地絞著手帕,大氣不敢出。
我依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彷彿周遭的焦躁與我無關。
這種下馬威,江湖上太常見了。
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先輸了一著。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門外終於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夾雜著曼珠低聲說話的聲音。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曼珠推開門,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側身讓開:“三位老闆,裡面請。”
三個年輕人魚貫而入,姿態倨傲,眼神掃過包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高個子,穿著花哨的緊身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脖頸上的刺青。他雙手插在褲袋裡,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冷笑。眼神銳利得像鷹隼,一進來就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我們,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帶著挑釁。
第二個身材精瘦,穿著黑色的中式立領襯衫,臉色蒼白,嘴唇很薄,眼神陰鷙。他手裡把玩著一枚古銅色的籌碼,手指靈活地翻轉著,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優雅,卻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他進來後,視線先在賭桌上掃了一圈,然後才慢悠悠地看向我們,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第三個稍矮一些,但體格壯實,穿著無袖背心,露出虯結的肌肉和胳膊上猙獰的疤痕。他剃著近乎光頭的板寸,臉上有一道明顯的刀疤,從眉骨一直劃到臉頰。他眼神兇狠,像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野獸,進門後雙臂抱胸,直接靠在了門框上,堵住了大半出口,一副掌控全域性的姿態。
這三個人,氣場張揚,渾身上下都寫著“不好惹”三個字。
曼珠站在門口,臉上笑容不變,但眼神裡多了一絲謹慎和擔憂。
她小心地關上門,退到一旁。
高個子年輕人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懶洋洋的調子,卻字字刺耳:“巖老闆,久等了吧?不好意思,路上堵車。”
他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臉上卻沒有絲毫歉意。
巖察猜臉色鐵青,強壓著怒火,冷哼一聲:“三位好大的架子!”
瘦削的年輕人停止把玩籌碼,陰冷的目光掃過巖察猜,最後落在我身上,薄唇輕啟:“這位就是巖老闆請來的高手?看著……挺面生啊。”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個靠在門上的刀疤壯漢,則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繃緊得像拉滿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