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山雨欲來(1 / 1)
人情債,最是難還。
我當然知道。
在這片江湖的泥潭裡,我見過太多英雄好漢,不是倒在敵人的刀下,而是栽在了還不清的人情債上。
我站起身,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鴻運茶樓的樓梯是老式的木質結構,走在上面,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這聲音,我已經聽了許多年。
樓下,是另一個世界。
茶樓大堂裡,永遠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現在是下午,並非喝早茶的高峰期,但大堂裡依舊坐了七八成的客人。
夥計們穿著白色的對襟短褂,肩上搭著毛巾,手裡拎著長嘴銅壺,在桌椅間靈巧的穿梭,給客人添水。
空氣中,瀰漫著普洱茶醇厚的香氣,混合著點心出籠時帶著的甜糯水汽,還有老煙槍們吐出的辛辣菸圈。
我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走到大堂最角落的一個位置坐下。
這裡是我的專屬位置,視野最好,能將整個大堂的情況盡收眼底,卻又因為角度刁鑽,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寶哥,您的龍井。”
一個機靈的夥計,立刻端著一套紫砂茶具走了過來。他沒有多餘的廢話,放下茶具,躬了躬身,便悄無聲息的退下了。
這就是鴻運茶樓的規矩。
每個人都各司其職,不多看,不多問,不多說。
我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碧綠的茶葉在滾燙的熱水中舒展開來,像一朵朵盛開的蘭花。
茶香嫋嫋,我卻無心品味。
我的耳朵,像雷達一樣,捕捉著周圍茶客們的談話聲。
果不其然,今天的話題中心,只有一個。
“哎,聽說了嗎?四海賭場那邊出大事了!”鄰桌一個穿著馬甲的中年胖子,壓低了聲音,臉上卻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老張,你這訊息也太不靈通了!這事早就傳遍了!我聽說啊,是費四爺的場子被人砸了!”他對面的瘦高個,一臉神秘的說道。
“砸場子?誰這麼大膽子?”
“不是你想的那種砸。我聽我一個在四海賭場當荷官的遠房親戚說,那天晚上,有個神秘的老頭,在賭大小的臺子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們出千的荷官給抓了個正著!”
“出千?四海賭場這麼大的場子,還玩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誰說不是呢!聽說那老頭神了,骰盅還沒開呢,他就知道里面的點數,還知道荷官用了水銀骰子!當場就把費四的臉給打腫了!”
“我的天,那後來呢?那老頭怎麼樣了?”
“後來?後來就更神了!那老頭當著幾十個保安的面,就那麼憑空消失了!你說邪門不邪門!”
“我靠!這哪是老頭,這是神仙下凡了吧!”
類似的議論,在茶樓的各個角落裡此起彼伏。
版本各不相同,有的說那是個白髮蒼蒼的仙人,有的說那是被費四害死的賭鬼冤魂索命。
故事越傳越離譜,但核心內容卻驚人的一致。
四海賭場出老千,信譽掃地。
費四,這個不可一世的過江龍,成了整個濱海市的笑柄。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而後回甘。
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輿論,是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費四就算再橫,也堵不住這悠悠眾口。
他的根基,已經被我挖鬆了。
但,這還不夠。
像費四這種人,被逼到絕路,只會變成更加瘋狂的野獸。
他一定會報復。
“寶哥。”
一個沉穩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坐到了我的對面。
是陳戰。
他今天換下了一身黑西裝,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夾克,融入茶客之中,毫不起眼。
但他身上那股子血與火淬鍊出的悍氣,卻怎麼也藏不住。
“情況怎麼樣?”我沒有抬頭,目光依舊看著大堂裡的人來人往。
“跟預想的一樣。費四的人,像一群瘋狗,滿大街都在找人。我們有幾個外圍的兄弟,被他們的人攔住盤問過,不過都很機靈,沒露什麼馬腳。”陳戰的聲音很低,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只有我們內部的幾個人才知道,那個所謂神秘老頭,就是我假扮的。
“另外,”他頓了頓,臉色變得有些凝重,“費四懸賞五十萬,要那個‘老先生’的人頭。現在道上不少亡命徒,都聞著血腥味動起來了。”
“一群蒼蠅而已。”我不以為然。
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他們就算把濱海市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一根毛。
“寶哥,我擔心的不是這個。”陳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費四找不到正主,這股邪火,肯定要往咱們身上撒。明著來,他現在是過街老鼠,不敢亂動。但我怕……他會玩陰的。”
“下三濫的手段,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戲。”
我放下茶杯,終於正眼看向陳戰。
“所以,場子裡的安保,提上最高階別。所有進出的生面孔,都給我派人盯緊了。另外,通知下去,讓手底下的兄弟們,最近都把招子放亮點,晚上少一個人在外面晃盪,彆著了道。”
“明白。”陳戰點頭應道。
他站起身,準備去傳達我的命令。
“等等。”
我鬼使神差的,叫住了他。
陳戰轉過身,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我。
我的腦海裡,毫無徵兆的,閃過了林茉那張乾淨的臉。
她轉身跑出辦公室時,那像受驚小鹿一樣的背影。
“再派兩個兄弟。”
陳戰有些意外,他很少見我用這種語氣下命令。
“寶哥,要保護誰?”
我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
“一個女孩。”
“濱海市‘茉選優品’連鎖便利店的董事長。”
“叫林茉。”
陳戰愣住了。
但他沒有問為什麼。
這是他最大的優點。
“明白。”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匯入了茶樓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