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殘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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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強!”

我和陳戰同時臉色大變,衝了過去,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我這才看到,在他剛才一直用手捂著的側腹,那身破爛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深黑色。

那裡有一個猙獰的傷口,顯然是在剛才的混戰中留下的。

他一直,在硬撐。

“你什麼時候受的傷?”我死死的扶著他,“為什麼不說!”

王強看著我,嘴角的血沫不斷湧出。

他想笑,想告訴我他沒事,想像以前一樣,拍著胸脯說自己是鐵打的。

但他做不到了。

他的力氣,隨著血液,正在飛快的流失。

“寶……哥……”

他的聲音,微弱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不……不疼……”

他斷斷續續的說。

“就……就跟被蚊子……叮了一下……”

都到這個時候了,這個傻小子,還在跟我開玩笑。

還在,不想讓我擔心。

我只能看著他,看著生命從他年輕的身體裡一點點抽離。

他的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搖了搖頭。

他的眼睛,已經開始渙散。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眷戀和不捨。

“哥……我不想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下輩子……不做這行。”

他的手,從我的胳膊上,無力的滑落。

那雙,曾經閃爍著最明亮光芒的眼睛,徹底的,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靜止了。

周圍兄弟們的驚呼聲,陳戰焦急的喊聲,都彷彿離我遠去。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安靜得可怕。

我抱著他,能清晰的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正在迅速流逝,變得冰冷,僵硬。

然後,我緩緩的,將他平放在地上。

我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拂過他那張還帶著一絲錯愕的年輕臉龐,替他合上了那雙還沒來得及看夠這個世界的眼睛。

“兄弟,睡吧。”

我輕聲說,像是在對他,又像是在對我自己。

我站起身。

周圍的兄弟們圍了上來,氣氛悲傷而壓抑。

只有我,像一根木樁,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我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燃。

我的手很穩,穩到沒有一絲顫抖。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灌進肺裡,卻沒有帶來任何感覺。

我就這樣站著,在兄弟們的注視下,平靜的抽著煙。

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我的視線。

江湖就是這樣。

上一秒,還活生生的人,跟你笑著,鬧著,憧憬著未來要穿上一件多帥的風衣。

下一秒,他就變成了一具,會慢慢變冷,慢慢腐爛的屍體。

再過幾天,除了幾個還記得他的人,這個世界上,不會留下他存在過的任何痕跡。

這就是命。

是所有踏上這條路的人,早就該預料到的,結局。

一根菸,燃到了盡頭。

火星燙到了我的手指,我卻恍若未覺。

我鬆開手,任由那截菸頭掉落在腳下的塵土裡,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我轉過身,看向同樣雙眼血紅的陳戰,他的拳頭捏得死緊。

周圍的兄弟們,也都看著我,等著我一句話。

或許,他們在等我下令,去復仇,去把費四剩下的人,甚至杜三爺的人,殺個片甲不留。

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陳戰。”

我的聲音,沙啞,平靜,聽不出喜怒。

“寶哥。”陳戰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把兄弟們的屍體,都收斂好。”

我說。

“送他們,回家。”

陳戰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說這個。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不解:“寶哥,王強他……”

“我知道。”

我打斷他,

“撫卹金,按我們之前定下的最高規矩,發三倍。”

“告訴他們的家人,人是我帶出來的,我負責養他們一輩子。”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沒有提報仇。

甚至沒有多看王強冰冷的屍體一眼。

我只是,在處理一件,意料之中的,份內之事。

這就是江湖。

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出來混,就要有隨時橫屍街頭的準備。

今天是他,明天,可能就是我。

有生有死,再正常不過。

陳戰看著我,眼中的血紅慢慢褪去,最終,只剩下一種深沉的悲哀和了然。

他懂了。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寶哥。”

他轉過身,開始指揮兄弟們,處理現場,將自己人的屍體,一具具抬上車。

我沒有動。

我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

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看著王強被白布蓋上,抬走。

我的心裡,沒有什麼波瀾。

只是空了。

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塊,留下一個,呼嘯著冷風的,黑洞。

我對著天空,緩緩吐出一口菸圈。

不急。

杜三爺。

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慢慢玩。

天色大亮。

刺眼的陽光,驅散了黎明的薄霧。

我回到了費四留下的那間辦公室,這裡現在是我的了。

我拉開了厚重的窗簾,讓陽光照進來,照在那些名貴的紅木傢俱上。

一切都和我第一次來時一樣。

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沒有加冰。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盪,我看著窗外,城市的喧囂聲,隔著玻璃,變得模糊而不真切。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我沒有回頭。

陳戰推門而入,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滿身的疲憊和悲傷,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走到我身邊,站定。

“寶哥,都處理好了。”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十七個兄弟,都送走了。撫卹金,也以經派人送到他們家人手上。”

“嗯。”

我應了一聲,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烈酒燒灼著我的喉嚨,卻暖不了我那顆,以經冷透了的心。

陳戰看著我,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

“兄弟們的情緒……不太好。”

他斟酌著用詞。

“大家……都憋著一股火。昨晚走的那個,是我們這批人裡,年紀最小的。”

他沒有說下去,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他們想報仇。

想現在就抄起傢伙,衝到杜三爺的地盤上,殺他個天翻地覆。

用最直接,最江湖的方式,來祭奠死去的弟兄。

我轉過身,看著他。

“然後呢?”

我平靜的問。

“然後,再去死幾十個,幾百個兄弟?”

“讓濱海的街上,再多幾十個,幾百個孤兒寡母?”

陳戰被我問得一愣,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酒杯被我重重的,放在桌上。

“我們是出來混的,不是出來送死的。”

我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

“費四倒了,他留下的地盤,場子,生意,都是我們的。現在,是收錢的時候,不是拼命的時候。”

我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告訴兄弟們,從今天起,所有人放假三天。好吃好喝,錢我來出。”

“三天後,全部給我打起精神來,接管費四所有的生意。場子要看好,賬目要理清。”

“誰要是再敢提報仇兩個字,讓他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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