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把他趕出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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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美玲走了。

她離開的時候,腳步輕快,背影裡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幹勁,我知道,這條在濱海長袖善舞的美女蛇,已經被我徹底綁在了這輛即將衝向懸崖的戰車上,再也無法脫身。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房間裡再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沒有回頭再去看那張巨大的地圖,因為整個濱海的地下世界版圖,連同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網,都已經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腦子裡。這幾天,我幾乎沒有閤眼,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瘋狂的處理著費四倒下後留下的權力真空。

陳戰,林美玲,還有那些新投靠過來、臉上還帶著敬畏和不安的大小頭目,如同走馬燈一樣,在我的辦公室裡進進出出。

一份份產業交接的檔案,一本本記錄著灰色收入的賬本,堆滿了我的辦公桌,幾乎要將我整個人都淹沒。

整個濱海的地下世界,都在經歷一場劇烈的洗牌。

所有人都知道,濱海的天,要變了。

但沒有人知道,這場變革的中心,這個剛剛吞併了四海集團的男人,此刻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

他們用敬畏的目光看著我,猜測著我的下一步動作,卻永遠不會明白,我所圖謀的,從來就不只是費四留下的這點地盤。

我的戰場,在那張地圖上,被標記為鮮紅色的區域。

我的敵人,是那個盤踞濱海二十年,如同一尊神佛般,俯視著眾生的,杜三爺。

沒有人知道我們之間的恩怨。

是不死不休。

兩天後,當最後一份產業交接檔案被我簽下名字,我將筆扔在桌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緊繃了數天的精神和身體,在這一刻,終於傳來一陣陣疲憊的抗議。我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卻依舊是那些血腥的廝殺和冰冷的資料。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歡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走廊的寧靜。

“師父!”

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一把推開,一個嬌小的身影,像只尋巢的乳燕,帶著滿身的陽光和風塵,直直的衝了進來。

是楚幼薇。

這丫頭,終於回來了。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運動裝,扎著高高的馬尾,一張精緻的小臉上,雖然寫滿了顯而易見的疲憊,但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裡,卻滿是見到我之後的巨大喜悅。她顯然還不知道,就在她離開的這短短几天裡,這裡,這棟大樓,究竟發生了怎樣驚心動魄的血腥風暴。

在她眼裡,或許只是覺得,她的師父,不知怎麼的,就成了這棟大樓的新主人。

“師父,我回來啦!”

她跑到我的面前,停下腳步,仰著小臉,一雙清澈的眼睛像兩顆落入凡間的星星,一眨不眨的看著我,裡面滿是純粹的孺慕和依賴。

“你都不知道,沈姐姐派的那個活兒有多無聊,我快要悶死啦!”

她很自然的抱住我的胳膊,輕輕的晃著,撒著嬌。

我沒有問她沈一刀派她去做了什麼,但我能看得出來,她很倦。

只是,她用那份見到我之後的巨大喜悅,將這份疲憊給強行壓了下去。

看著她那張不染塵埃的純真笑臉,聽著她清脆的聲音。

我心中那根極致的弦,忽然,就這麼毫無預兆的,鬆了下來。

這些天,我見的,是血。我談的,是利。我算的,是人心。

“好。”

我站起身,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落在她的小腦袋上,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是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想去哪,師父都陪你。”

“帶我去逛逛!

半個小時後,我牽著楚幼薇的手,走在濱海最繁華的中央大街上。

午後的陽光明媚卻不刺眼,暖洋洋的灑在身上,驅散了連日來積攢在心頭的陰霾和殺氣。身邊的丫頭就像一隻終於掙脫了籠子的小鳥,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說著她這次出去的見聞,說著她對沈姐姐安排的那些“無聊”任務的抱怨。

我的心情,也前所未有的放鬆下來。

我有多久,沒有這樣悠閒的,像個普通人一樣,走在陽光下了?

好像,自從離開蘇九娘之後,我的人生,就只剩下了賭場裡的昏暗燈光,和午夜街頭的血色月光。那些屬於上流社會的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對我來說,像是上輩子一樣遙遠。

我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街邊一棟充滿了古典韻味的雅緻建築。

雲頂閣。

濱海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式餐廳。

這裡,是濱海真正有身份的人,才會來的地方。

能坐在這裡吃飯,本身就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而現在。

一個念頭,忽然從我腦海中冒了出來。

“走。”

我拉著還在興致勃勃看著路邊小店的楚幼薇,徑直向雲頂閣那扇厚重的,由純銅打造,雕刻著繁複雲紋的大門走去。

“師父,這裡是……”

楚幼薇看著那扇充滿了氣派和格調的大門,有些遲疑和膽怯。

她雖然跟著沈一刀,但也只是在地下世界打滾,這種真正屬於頂層社會的場合,她從未接觸過。

“吃飯的地方。”

我的回答,簡單而平靜。

推開門,雲頂閣的內部。

沒有金碧輝煌的俗氣裝飾,只有低調而奢華的極致品味。

腳下是厚重到可以吸收掉一切雜音的波斯地毯,耳邊是若有若無的古典音樂,穿著合體旗袍的服務員,如同優雅的貓咪,踩著無聲的步伐在席間穿梭。

這裡的每一個客人,都衣著考究,舉止優雅,他們交談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大聲一點,都是對這個環境的褻瀆。

我和楚幼薇的出現,就像兩滴清水,滴入了滾燙的清油裡。

儘管沒有引起什麼騷動,但我能清晰的感覺到,好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在我們身上停留了一瞬。

我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裝,而楚幼薇更是一身運動服,和這裡的氛圍格格不入。

那些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然後,便索然無味的移開了。

我不在意。

在穿著得體、笑容職業的服務員的引領下,我被帶到一個靠窗的位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濱海最美的江景,江面上波光粼粼,幾艘遊輪緩緩駛過,一派繁華盛景。

我不經意的瞥了一眼鄰桌。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老頭。

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一個人,佔了一張能坐四個人的大桌,身上穿著一套洗得有些發白的舊中山裝,在這滿是名流雅士的餐廳裡,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比我們還要突兀。

他沒有看窗外的江景,也沒有理會周圍的人,只是低著頭,用一雙看起來很普通的木筷子,安安靜靜的吃著一碗陽春麵。

那碗麵,清湯寡水,除了幾根青菜,什麼都沒有。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零零的味道,彷彿與這整個世界的繁華,都毫無關係。

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哇!”

楚幼薇拿過服務員遞上的,製作得如同藝術品般的選單,剛翻開一頁,就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呼。然後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趕緊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做錯事了的不好意思。

那可愛的模樣,讓我忍不住笑了。

“想吃什麼,隨便點。”

我將選單推到她的面前,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真的嗎?師父,這裡的菜,好貴呀。”她吐了吐粉嫩的舌頭,小聲的在我耳邊說,那價格讓她咋舌。

“沒事,你師父現在,有的是錢。”

我讓她先點了幾樣她好奇的,然後又隨手,加了十幾個這家餐廳的招牌菜。

看著服務員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卻在聽到我一連串報出菜名後,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後飛速記下那長長一串的選單。

楚幼薇的眼睛,興奮得像兩盞被點亮的小燈籠。

她小聲的,湊到我耳邊,熱氣吹得我耳朵有些癢。

“師父,我們點這麼多,吃得完嗎?好浪費呀。”

“吃不完,就看著。”

我心情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千金難買,我徒弟開心。

然而,我們這邊點菜的動靜,以及楚幼薇那副沒見過世面的興奮模樣,以經引起了不遠處一桌人的注意。

那是幾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男的穿著剪裁合體的名牌西裝,手腕上戴著價格不菲的名錶;女的妝容精緻,挎著限量款的愛馬仕包包,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上等人”的優越感。

他們看著我們,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

“真是倒胃口。”

一個畫著精緻妝容的女人,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撇了撇嘴,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到。

“現在這雲頂閣的門檻,是越來越低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

她身邊的,一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帶著一絲病態蒼白的青年,冷笑著介面道:“你看那兩人,跟沒見過世面一樣,點個菜跟要把餐廳搬回家似的。典型的暴發戶嘴臉,真噁心。”

“八成是哪個村子拆遷,分了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另一個公子哥一臉嫌棄的搖了搖頭,補充道:“這種人最沒素質,待會肯定要大聲喧譁,影響我們用餐的心情。”

他們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這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的環境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楚幼薇也聽到了。

她的小臉,一下子就白了,剛剛還興奮雀躍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委屈和不安。抓著我胳膊的手,也不自覺的收緊了。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然後,我抬起頭,目光平淡的掃了那桌人一眼。

為首的那個油頭粉面的青年,我有點印象。前幾天,在林美玲給我的,關於濱海各路人馬的資料上,我看到過他的照片。

城建局某個副局長的獨生子,叫劉宇,一個典型的,被家裡寵壞了的紈絝子弟。

我的目光,只在他臉上一掃而過,便平靜的收回。

我懶得,和這種只會仗著父輩作威作福的貨色,一般見識。跟他們起衝突,只會拉低我的格調。

但我的無視,在他們看來,卻成了一種無聲的挑釁。

“你看他那眼神!”

劉宇旁邊的一個公子哥,彷彿被踩了尾巴的貓,不爽的叫了起來。

“一個土包子,還敢瞪我們?他以為他是誰?”

劉宇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的臉面和權威,受到了冒犯。

在這雲頂閣,在這濱海的上流圈子裡,還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無視的眼神看他。

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土包子,竟然敢這麼對他?

他猛地站了起來。

但他沒有走向我,那會顯得他很沒格調。

他只是抬起手,在空中,打了一個清脆而響亮的響指。

“經理!”

他的聲音,充滿了頤指氣使的傲慢。

餐廳的經理,一個穿著得體西裝,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男人,立刻一路小跑的趕了過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劉少,您有什麼吩咐?”他微微躬著身子,姿態放得極低。

劉宇伸出修長的手指,隔空指著我們這一桌,臉上的厭惡毫不掩飾。

“把那兩個人,給我趕出去。”

“這種沒素質的土包子,不配,跟我們坐在同一個餐廳裡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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