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只戰不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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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嘯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如果說剛才赤手空拳的我是一頭出籠的猛虎,那麼此刻手持長棍的我,氣勢已經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淵停嶽峙般的冷靜與宗師氣度。

棍,被稱為百兵之祖,大開大合,威猛絕倫。

但江湖上流傳的棍法,多以橫掃、格擋為主,用於防身或大規模械鬥。

然而,有一種棍法,卻是例外。

它脫胎於槍,誕生於宋代最慘烈的一場戰役——金沙灘。

那一戰,楊家七子去,一子還。

倖存的五郎楊延德,看破紅塵,在五臺山出家為僧。

他將畢生所學的楊家槍法,融入佛門棍術,創出了一套既有棍的威猛,又有槍的狠毒,招式變化多端,殺伐果決的棍法。

此棍,名為“五郎八卦棍”。

我手腕一抖,鋼管在我手中挽了個棍花,發出一陣“嗡嗡”的顫音,棍頭遙遙指向陳嘯。

我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腳下一踏,整個人合著棍,如蛟龍出海,猛撲過去!

起手式,並非大開大合的劈砸,而是一記看似平平無奇的直刺!

“挑袍”!

這一招,源自槍法中的“中平槍”,講究一個快、準、穩,目標直指對方咽喉!

鋼管在我手中,彷彿變成了一杆無堅不摧的大槍!

陳嘯瞳孔猛縮,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將一根普通的鋼管,用出如此凌厲的槍意!

他不敢硬接,腳下八卦步一錯,身體如弱柳扶風般向側方滑開。

但他快,我的棍更快!

直刺的鋼管在半途猛然一頓,棍頭下壓,順勢一記橫掃,如同鐵索攔江,直奔他的下盤!這一招由刺變掃,行雲流水,毫無凝滯之感,正是八卦棍中“連環”二字的精髓!

陳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招逼得手忙腳亂,只能狼狽地向後躍起,試圖避開這足以打斷他雙腿的一擊。

但他身在半空,門戶大開,正中我的下懷!

“著!”

我暴喝一聲,橫掃的鋼管並未收回,而是以腰為軸,手腕發力,整根鋼管如同風車般舞動起來!

“轉棍”!“連環劈”!

一時間,漫天都是呼嘯的棍影,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圓形力場,將剛剛落地的陳嘯徹底籠罩!

“砰!砰!砰!”

陳嘯失去了兵刃,只能靠著一雙肉掌和精妙的步法,在狂風暴雨般的棍影中左支右絀。

他就像是被困在磨盤中央的豆子,無論他如何閃躲,總有刁鑽的棍影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砸在他的手臂、肩膀、後背!

他每接一棍,都感覺像是被鐵錘砸中,氣血翻騰,雙臂發麻。

他徹底被壓制了!

他引以為傲的步法,在八卦棍大範圍的封鎖下,顯得捉襟見肘。

他賴以成名的速度,在我這連綿不絕、一招快過一招的攻勢下,更是笑話!

“啊!”

一聲慘叫,陳嘯終於出現了一個致命的失誤,被我抓住機會,一棍狠狠地抽在他的左腿膝蓋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脆響,在這死寂的夜裡,清晰可辨!

陳嘯的左腿向外彎折,他再也站立不穩,慘叫著單膝跪倒在地!

機會!

我眼中殺機爆閃,但手中的棍勢卻陡然一收。

漫天的棍影,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我手持鋼管,斜指地面,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倒在地的陳嘯,神情冷漠。

陳嘯捂著斷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寫滿了痛苦和驚駭。

他以為,這是我留給他的喘息之機。

然而,他錯了。

真正的殺招,往往在敵人最鬆懈的時候,才會出現。

五郎八卦棍,脫胎於楊家槍,最致命的一招,便是那神鬼莫測的“回馬槍”!

我看似收招,實則全身力量早已蓄積於腰腹。

就在陳嘯抬頭的瞬間,我猛然擰腰轉體,手中的鋼管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爆發,帶著一股決絕的慘烈之意,化作一道筆直的黑線,向後倒刺而出。

這一記回馬槍,沒有絲毫預兆,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

陳嘯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他看到了,但他的身體,已經完全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那根粗糙的鋼管,從他的心口,毫無阻礙地一穿而過,帶著溫熱的鮮血,從他的後背透體而出。

陳嘯的身體僵住了,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根貫穿了自己胸膛的,冰冷的鐵器。

鮮血,順著鋼管,汩汩流下。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銳利如狼的眼睛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困惑和茫然。

他不相信。

他真的不相信。

他不是敗給了蠻力,也不是敗給了陰謀。

他敗給的,是一套他只在傳說中聽過的,光明正大,卻又殺機凜然的絕世棍法。

他引以為傲的殺人術,在這套融合了兵法、禪理與槍魂的棍法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事實就是如此。

我手臂一振,一股暗勁透過鋼管,瞬間震碎了他的心脈。

陳嘯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最後的光彩,徹底黯淡了下去。

我手持著那根沾滿鮮血的鋼管,緩緩站直了身體,冰冷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已經嚇得面無人色,一步步向後退卻的黑衣人。

“滾。”

…………

與此同時,濱海市的另一端。

“新世界”酒吧,此刻正籠罩在血與火之中。

杜三爺的佈局,從來都不是單線操作。

當陳嘯在公路上佈下天羅地網,截殺我和阿虎時,他的另外兩張王牌,已經悄無聲息地,帶著數百名精銳,將“新世界”圍得水洩不通。

這兩張王牌,便是杜三爺麾下,與“病虎”陳嘯齊名的另外兩頭猛虎。

一個是掌管著杜三爺所有地下賭場,外號“笑面虎”的張謙。此人永遠一副笑呵呵的模樣,可死在他手上的對頭,骨頭都能堆成山。

另一個,外號“下山虎”的趙烈。此人性格暴烈如火,一身橫練的筋骨刀槍難入,打起架來狀若瘋虎,是杜三爺手中的開路先鋒。

此刻,“新世界”的大門前,已經成了修羅場。

陳戰,這個昔日的兵王,此刻渾身浴血,手中的軍用匕首,快得只剩下一道道銀色的殘影。

他的兄弟們,那些同樣從戰場上退下來的硬漢,背靠著背,組成了一個個小型的防禦陣型,死死地抵擋著數倍於己的敵人。

他們就像是釘在陣地上的釘子,寸步不讓。

但,他們終究快撐不住了。

杜三爺的人馬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悍不畏死。

而最致命的威脅,來自於戰場的中心。

陳戰正以一人之力,獨戰張謙與趙烈。

趙烈如同一頭真正的猛虎,攻勢大開大合,一雙鐵拳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每一擊都直奔陳戰的要害。

他的打法純粹至極,就是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將面前的一切碾碎!

而那個始終面帶微笑的張謙,則更加可怕。

他並不與陳戰硬拼,只是如同鬼魅般遊走在戰局邊緣,手中的兩顆鐵核桃在他指間翻飛。

時不時突襲陳戰。

“砰!”

陳戰側身躲過趙烈一記足以打碎花崗岩的重拳,拳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但就在他閃避的瞬間,始終帶著笑意的張謙身影一晃,已經出現在他的左側,手中的鐵核桃化作一道殘影,精準無比地敲向陳戰的肘部!

陳戰臉色一變,強行擰轉身體,手中的匕首倒轉,向上撩去,試圖逼退對方。

然而,張謙只是笑意更濃,手腕一翻,那鐵核桃竟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匕首,狠狠地砸在了陳戰格擋的手臂上!

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陳戰只覺得左臂一麻,險些握不住匕首。

還沒等他緩過勁來,趙烈那山呼海嘯般的攻勢又到了!

他以一敵二,一個剛猛無儔,一個陰險毒辣,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讓他疲於奔命,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操!”陳戰怒吼一聲,血性上湧,竟是不再防守,任由張謙一記手刀切在自己後背,藉著這股力道,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衝向趙烈,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決絕的寒光,直刺對方的心臟!

以傷換命。

趙烈見他如此悍不畏死,眼中閃過一絲暴虐的興奮,不閃不避,同樣一記重拳,轟向陳戰的胸膛!

以命換命。

然而,就在匕首即將刺入趙烈胸膛的瞬間,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貼近,一隻手掌,帶著溫和的笑意,卻精準無比地,切在了陳戰持刀的手腕上!

是張謙!

陳戰只覺得一股陰柔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道傳來,手腕劇痛,匕首再也握不住,脫手飛出。

與此同時,趙烈那勢大力沉的一腳,也結結實實地,踹在了他失去防禦的胸口上。

“噗!”

陳戰如遭雷擊,直接倒飛出去,接連撞翻了兩張桌子,才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戰哥!”

周圍的兄弟們發出悲憤的呼喊,想要衝過來救援,卻被潮水般的敵人死死纏住。

趙烈和張謙緩緩上前,看著倒地不起的陳戰。

趙烈眼神兇狠,而張謙依舊笑呵呵地盤著核桃,彷彿只是在欣賞一場戲劇。

“陳戰隊長,早就說過,識時務者為俊傑,”張謙溫和地開口,聲音卻冰冷刺骨,“何必呢?弄得這麼血淋淋的,多不好看。”

然而,無人注意到。

就在“新世界”酒吧對面的那棟舊樓屋簷上,一個穿著簡單黑色和服的男人,一直盤膝而坐,如同雕塑。

他的膝上,橫放著一柄古樸的武士刀。

當陳戰被一腳踹飛的瞬間,這個男人,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平靜,淡漠,沒有任何情緒,彷彿高天之上的神明,在俯瞰著人間的生死。

他抬起手,握住了刀柄。

“噌——”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卻又清晰得彷彿響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聲響。

他手中的刀,脫殼而出。

一抹冷冽如秋水般的刀光,在混亂的夜色中,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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