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嚴肅了許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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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被封鎖的沿江公路上。

陳嘯和他的人,終究沒能等到他們的援軍。

因為他們的援軍,已經在“新世界”酒吧的門口,被一個東瀛人的刀,斬斷了所有的膽氣。

我扶著阿虎,從一堆報廢的汽車殘骸中站了起來。

這傢伙渾身是血,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胸膛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此刻還在往外滲著血。但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咧著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

“媽的,”阿虎喘著粗氣,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震得我差點散架,“阿寶,你小子,現在是真他孃的厲害啊!老子感覺快打不過你了!”

我嫌棄地推開他那隻比熊掌還大的手,笑罵道:“胡說八道!你要不是跟那個陳嘯耗了那麼久,肯定比我厲害?”

頓了頓,我看著他,眼神變得認真起來:“等你傷好了,咱們找個好地方,再正兒八經打一場,看看誰才是老大!”

“好!”阿虎憨厚地大笑著,一口應下。

笑聲牽動了他胸前的傷口,讓他忍不住又是一陣齜牙咧嘴,但他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想起了那個悶熱的夏天,在金河會所油膩的後巷裡。

那時候,李阿寶還只是個端茶送水的服務員。

那時候,他李阿寶還遠不是自己的對手,被自己一拳就能打得半天爬不起來。

可就是那個時候,這個瘦弱的年輕人,在明知打不過的情況下,依舊一次又一次地從地上爬起來,用一種不要命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彷彿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

那股狠勁,那股子寧死不退的決絕,讓阿虎至今記憶猶新。

他沒想到。

他真的沒想到,當初那個小小的服務員,那個在自己手下過不了幾招的瘦弱小子,能在短短的時間裡,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

如今的李阿寶,已經是在整個濱海市,都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大人物!

阿虎越想,笑聲就越大,越發覺得痛快淋漓。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在那個後巷裡,沒有真的打死李阿寶,而是選擇和這個不要命的傢伙,成為了兄弟。

這個兄弟,沒白認!

值了!

我看著他笑得像個傻子,也忍不住笑了。

我將他的一條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他也順勢將我扶住。

兩個人,互相支撐著,一瘸一拐地,朝著遠方的城市燈火走去。

什麼是兄弟?

兄弟不是風花雪月時一起舉杯的人,而是刀光劍影裡替你擋刀的人。

什麼是情義?

情義不是嘴上說說的豪言壯語,而是你跌落谷底時,那隻毫不猶豫伸向你的手。

什麼是不離不棄?

就是從一無所有,到權傾一方,從並肩作戰,到共享榮光。

無論你是乞丐還是帝王,他都站在你身旁,從未改變。

這,就是兄弟。

夜風吹過狼藉的戰場。

我和阿虎互相攙扶著,走在空無一人的沿江公路上。身後,是橫七豎八的汽車殘骸和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敵人。

我以為,今晚的一切,差不多該結束了。

只要回到大世界,處理好傷口,睡上一覺,明天醒來,濱海市的地下世界,就該換一個主人了。

然而,江湖的路,從來沒有盡頭。

“大世界”金碧輝煌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像是一座勝利的燈塔。

我和阿虎終於走到了這片熟悉的光芒之下。

門口,我們倖存的兄弟們早已在等待,他們雖然個個帶傷,臉上卻洋溢著激動和狂喜。

他們知道,自己勝利了。

看到我和阿虎的身影,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寶哥回來了!”

“虎哥威武!”

我看著這些與我一同浴血奮戰的兄弟,笑了笑,拍了拍阿虎的後背:“走,回家了。”

我以為,今晚的一切,到這裡就該畫上句號了。

杜三爺的兩員大將,陳嘯伏法,趙烈、張謙敗退。

他手下的主力,今夜在濱海市的各個角落被我們打得七零八落。

就在我的手即將碰到那扇象徵著勝利的大門時,一陣沉悶而狂野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撕裂了所有人的歡呼。

我猛地抬起頭。

遠方的街道盡頭,出現了幾個刺眼的光點。

光點迅速放大,變成了幾道撕裂黑夜的雪亮光柱。

是車燈!

幾輛通體漆黑的防彈賓士大G,如同從地獄衝出的鋼鐵猛獸,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高速駛來,最終一個漂亮的甩尾,呈扇形將“大世界”的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雪亮的車燈沒有熄滅,將我們這群人籠罩在刺目的光暈中,讓我和阿虎身上的傷口與血跡,在兄弟們關切的目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這些車……我認識。

江湖傳言,杜三爺手下有三支王牌。一支是趙烈和張謙的本土精銳,負責打江山。

一支是陳嘯的亡命之徒,負責處理髒活。

而最後一支,就是他從國外高價聘請的僱傭保鏢團。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職業軍人,心狠手辣,殺人如麻。

他們是杜三爺用來鎮守老巢,輕易不會動用的最後底牌。

而他們的座駕,就是清一色的防彈賓士大G。

負責保護他的安全。

完了。

我心裡只有這兩個字。

棋差一著。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車門“咔噠”一聲接連開啟,十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手持制式武器的壯漢,如同機器人一般悄無聲息地跳下車。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迅速佔據了有利地形,黑洞洞的槍口從四面八方對準了我們每一個人。

那股冰冷的,純粹的殺氣,和剛才那些街頭混混完全是兩個次元的東西。

剛才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兄弟們,很快就笑不出了。

我下意識地將阿虎往身後拉了拉,握緊了手中早已捲刃的刀。

反觀我們這邊,阿虎身受重傷,幾乎站立不穩。

我自己也早已是強弩之末,體力透支嚴重。

身後那些兄弟,個個帶傷,人人掛彩,剛剛打贏一場慘烈的戰爭,已經無力再戰。

一群殘兵敗將,對上一群整裝待發,武裝到牙齒的職業殺手。

這仗,根本沒法打。

就在我心頭一片冰涼之際,最中間那輛大G的後座車門,緩緩開啟了。

一隻穿著黑色布鞋的腳,先探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身影,慢慢地,從車裡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太極服,與這肅殺的黑夜格格不入。

手中,拄著一根象徵著濱海市地下世界最高權力的龍頭棍。

是杜三爺。

當他完全站直身體,抬起頭看向我時,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兩年前,我親手終結了他唯一的兒子杜浩的性命。

這兩年的喪子之痛與刻骨仇恨,沒有將他擊垮,反而像兩把刻刀,日日夜夜地雕琢著他的容貌。

他的頭髮,已經完全變成了雪白,沒有一絲雜色。

就連下巴上精心修理過的鬍鬚,也已然花白一片。

他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也嚴肅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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