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陽光正好（1 / 1）
我笑了笑，緩緩地揭開骰盅。
一瞬間，整個賭場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死死地釘在那張紫檀木桌面上。
當看清骰盅下的景象時，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之聲！
只見三顆象牙骰子，並未如常理般散落，而是筆直地疊成了一條線，巍然屹立在桌面中央。
最上面的那顆，點數朝天，赫然是一個鮮紅的“六”！
一柱擎天！
“天……天吶！我看到了什麼？三顆骰子疊起來了？”
“這怎麼可能做到？！這人的手是鐵打的嗎？不！就算是鐵打的也做不到！”
“妖法！這一定是妖法！”
周圍的賭客們徹底瘋狂了，他們伸長了脖子，使勁揉著自己的眼睛，彷彿要確認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不是幻覺。
而賭桌對面的豹哥，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你……你出老千！對！你一定是出老千！”
“哦？”我抬起眼皮，平靜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彷彿在欣賞一出拙劣的戲劇，“你說我出老千？”
我伸出兩根手指，輕巧地拈起最上面的那顆骰子，在指尖緩緩轉動，然後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你來告訴我，我是怎麼做到的？或者說，你更應該關心一下，你的這些骰子，是不是本身就有什麼問題？”
話音未落，我將那顆骰子遞到了他的面前。
豹哥的眼神中瞬間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與心虛。
這骰子是他花大價錢從南邊搞來的灌鉛骰，配合他那套聽骰的把戲，在這條街上從未失手。
可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為什麼在他的場子裡，用他的骰子，我卻能玩出這種神仙般的花樣！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怎麼，不敢承認？”我的笑容裡帶上了一絲冷意，拈著骰子的兩根手指，微微用力。
“咔吧！”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脆響，在死寂的賭場裡迴盪。
那顆由上好牛骨打磨而成，質地堅硬的骰子，竟然就在我的兩根手指之間，被硬生生捏成了齏粉！
白色的粉末，如同細雪一般，從我的指縫間簌簌落下，飄散在空氣中。
如果說剛才的“一柱擎天”是神乎其技的巧手，那現在這“指捻成灰”，就是駭人聽聞的絕對力量！
巧與力的完美結合，在這一刻，形成了一股無與倫比的視覺衝擊和心靈震撼！
豹哥的身體劇烈地一顫，雙腿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今天自己惹上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這不是人，這是神，是魔！
我沒有再看他，而是將桌上那五千塊錢，連同豹哥自己押上的一沓錢，輕輕地推回到了桌子中央。
“這些錢，我沒興趣。”
我的動作和話語，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贏了賭局，卻不要錢？這是什麼路數？
豹哥也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我，不明白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走到那個還癱坐在地上，驚魂未定的老大爺面前，將他攙扶起來。然後，我轉身，目光重新鎖定在豹哥身上。
“錢，我不收。”
“但是，這位大爺的錢，你必須還給他。並且，向他道歉。”
全場譁然！
他們見過贏了錢耀武揚威的，見過輸了錢撒潑耍賴的，卻從未見過贏了錢，不要錢，反而讓對方道歉的！
這是什麼操作？
豹哥徹底懵了。
他混跡江湖十幾年，信奉的一直是拳頭和金錢。
在他看來，贏家通吃，輸家就該任人宰割，這是天經地義的規矩。
可今天，我卻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顛覆了他的三觀。
他看著我，充滿了不理解。
他終於明白，我不是在跟他賭錢，我是在教他做人。
“噗通！”
豹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心悅誠服。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腳並用地爬到老大爺面前，從錢箱裡抓出厚厚的一沓錢，雙手捧著，高高舉過頭頂，然後“咚”的一聲，一個響頭磕在了地上。
“大爺！我錯了！我陳豹不是人！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這錢您拿好，就當是我給您老的賠罪！”
他的動作是如此的決絕，他的聲音是如此的懇切，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老大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知所措，捧著那沓比他救命錢厚了好幾倍的鈔票，呆立當場。
而豹哥，在給老大爺磕完頭後，又轉向我，再次重重地磕了下去。
“爺！您不是凡人！我陳豹今天算是栽了，但也栽得心服口服！”他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裡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光芒，“我陳豹在這條街上混了十幾年，打過人，也被人打過，見過狠的，也見過狂的，但第一次見到您這樣的人物！不為錢，不為名，只為一口氣，一個理！求您給個機會，讓我陳豹跟著您混吧！只要能跟在您身邊，學您的一分本事，一分氣度，我陳豹這輩子就值了！”
他的聲音，在整個賭場裡迴盪。
他看出來了，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一條真正的過江猛龍！跟著他，或許無法大富大貴，但一定能看到自己以前從未見過的風景！
面對他近乎狂熱的請求，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沒有再理會跪在地上的他，而是轉身，走到那位手足無措的老大爺面前，我的表情變得溫和。
“老伯，錢拿好，快去給孫子看病吧。”
我幫他把錢揣進懷裡，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記住今天。這裡，不是你這種人該來的地方。”
我的聲音沉了下來，目光掃過賭場裡的每一個人，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賭客，接觸到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賭場是什麼？是吞噬人性的絞肉機，是放大欲望的無底深淵。它利用你的貪婪，榨乾你的血汗，最終讓你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你今天輸了五千，就算我幫你贏回來一萬，也改變不了你踏入這裡就是錯誤的事實。無論你有多需要錢，多有難處，都不要指望在這裡找到出路。因為這裡，沒有出路，只有萬劫不復。”
“記住，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真正能救你的，從來不是賭桌上的運氣，而是你勤勞的雙手，和一顆永遠不向命運低頭的決心。”
我的話，像一口黃鐘大呂，在每個人的心頭敲響。
整個賭場，鴉雀無聲。
那些平日裡嗜賭如命的賭徒們，此刻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有羞愧，有茫然，也有沉思。
說完這一切，我不再停留，拉起身邊那雙早已看得痴了的美眸，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緩步走出了賭場。
身後，是那片被我一席話攪動得心緒不寧的江湖。
而門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