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夜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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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星月無光,濃重的黑暗將長安城牆吞沒,唯有魏軍連營中零星的火把,如同鬼眼般在遠處閃爍。

白日的猛攻受挫,魏軍統帥深知守軍已疲至極限,決意用夜襲榨乾蜀軍最後一絲氣力。黑壓壓的魏軍如同潮水般湧向長安的每一段城牆,號角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沉重的壓力彷彿要將這座孤城徹底壓垮。

“嗚——嗚——嗚——”

低沉的號角在曠野中迴盪,壓抑得令人窒息。戰鼓聲緩而重,敲碎了夜的寧靜。

“敵襲!全軍就位!熄滅火源!”

魏延嘶啞的吼聲立刻在城頭傳開。訓練有素的蜀軍士卒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撲向各自戰位。得益於徹底接管了長安武庫,他們的物資極其充裕,城垛旁堆滿了箭簇、滾木、礌石,甚至還有一罐罐珍貴的火油和金汁,對於僅剩的守軍而言,這些儲備堪稱豐富。

城下,密集的腳步聲和鐵甲摩擦聲自黑暗中由遠及近,從四面同時傳來。沒有吶喊,只有一種沉默的壓迫感,從每一個方向擠壓而來。

突然!

咻咻咻!

無數火箭從城下黑暗中騰空而起,從各個方向射向城頭。火箭釘在木質的棚樓、垛口上,火苗跳動,瞬間將城頭許多地段照得影影綽綽,守軍的身影暴露無遺。

“壓低身子!避開火光!金汁火油,準備!”

軍官們低聲嘶吼。

幾乎在火箭升空的同時,無數的黑影嚎叫著從黑暗裡撲出,將雲梯和飛鉤瘋狂地架上官牆,從四面八方向上攀爬。真正的肉搏戰瞬間爆發。

“倒!”

惡臭滾燙的金汁和粘稠的火油如同瀑布般從各個方向潑下。城下頓時響起一片淒厲的慘嚎,無數魏軍在黑暗中被打落、燙熟、點燃。幾支火箭精準落下,“轟”地引燃火油,城牆腳下頓時形成一道環城的火焰地獄,將攀爬的魏軍照得清清楚楚,也暫時阻斷了攻勢。

但這光亮也將守軍置於更危險的境地。魏軍弓弩手在火光指引下,向城頭傾瀉箭矢,不斷有蜀軍中箭倒地。

“弩手反擊!壓制城下弓手!滾木礌石,砸!”

命令在四處響起。

箭矢呼嘯,巨石轟鳴。但魏軍實在太多了,四面圍攻之下,守軍兵力捉襟見肘的劣勢被無限放大。每一段城牆都在告急。雲梯上掛滿了亡命徒,飛鉤不斷甩上垛口,兇悍的魏軍甲士頂著盾牌,冒死攀爬,不斷有人成功躍上城頭!

剎那間,城牆上每一處火光能照亮的地方,都爆發了慘烈無比的肉搏戰。刀劍猛烈撞擊,迸射出刺眼的火星。長槍捅穿甲冑,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戰刀劈開骨骼,帶起一蓬蓬溫熱的血雨。怒吼聲、慘叫聲、垂死的呻吟聲、兵器入肉的鈍響徹底取代了一切,城牆徹底化作了吞噬生命的血肉磨盤。

一名蜀軍剛用長矛將一名魏兵捅下城牆,側面黑暗中突然刺出一柄長戟,狠狠扎進他的肋下。他踉蹌著倒下,身後的同袍立刻紅著眼補上位置,戰刀狂劈,將那名魏軍連人帶戟劈下城去。另一處,五名魏軍悍卒成功登城,結陣死戰,蜀軍付出三條人命的代價才將他們亂刀分屍,奪回垛口。

壓力巨大!防線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魏延動了。他身邊一直未動的五百親衛隊——這支最精銳的生力軍,如同救火隊,在他親自率領下撲向壓力最大的城段。

“跟我上!把魏狗趕下去!”

魏延怒吼,刀光如匹練般捲過,一名剛冒頭的魏軍什長連人帶盾被劈成兩半。五百親衛如猛虎下山,加入戰團,他們裝備精良,配合默契,個體戰力遠超普通魏軍,所過之處,登城的魏軍被迅速清剿一空,岌岌可危的防線被暫時穩住。

而此刻,在城門樓附近的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裡,夜玄正坐在地上,背靠著女牆。他卸去了那身駭人的重甲,只著內襯,正抓著一大塊肉乾和麵餅狼吞虎嚥,身旁放著水囊。白日的超越極限的搏殺,幾乎耗盡了他的體力,他臉色蒼白,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急需食物和休息來恢復。城下的喊殺聲震天,他咀嚼的動作不停,眼神卻冰冷地掃過戰場,如同休憩的猛虎,在積蓄著下一次撲殺的力量。

這一夜,長安的城牆在四面八方的攻擊下痛苦呻吟。守軍憑藉著武庫豐裕的物資、遠超常人的耐力、魏延親衛隊的死戰,以及那尚未熄滅的鐵血意志,硬生生在這明暗交織的血肉磨盤中堅持著。

火焰咆哮,箭矢嘶鳴,刀劍碰撞,垂死的哀嚎不絕於耳。直至東方既白,魏軍才拖著滿身疲憊和更多的屍體,退入逐漸消散的黑暗之中。

第十日,天光微亮,徹夜的喊殺聲暫歇,但長安城內外瀰漫的肅殺之氣卻愈發濃重。

經過一夜的調息與大量進食,夜玄的狀態已恢復八成。玄鐵重甲再次覆蓋全身,那柄八百斤的戰錘被他輕鬆提起。夜玄的目光更加銳利,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城外連綿的魏軍營寨,最終鎖定了幾處將旗林立、護衛明顯更加嚴密的地方——那是魏軍各路援兵將領的指揮所在。

魏軍顯然也學乖了,新造的大型器械寥寥無幾,且被放置在離城牆極遠的後方。他們打定了主意,要用人海戰術,耗盡城內守軍最後一絲力氣。

“文長,守城就交給你了!”

夜玄對魏延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身形便再次從城頭消失,轟然墜入城外敵陣。

“魔將又來了!結陣!保護將軍!”

魏軍基層軍官發出驚恐卻有序的呼喊。大量的盾牌手和長槍手試圖向各個將領所在的位置收縮。

夜玄的目標非常明確。他根本不理睬普通士卒的攔截,落地後毫不停留,速度全開。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徑直朝著離他最近的一面“徐”字將旗猛衝過去!那裡是率先趕來、今日仍在指揮進攻的將領徐烈所在。

“攔住他!快攔住他!”

徐烈在親兵護衛中,看到那尊魔神直撲自己而來,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

重盾如牆,長槍如林,數百名精銳親衛結成了密集的防禦陣型。

然而,無用!

夜玄手中的戰錘再次發出死亡的咆哮。這重兵器在群戰中的威力遠非雙刀可比。他根本不需要什麼技巧,只是最簡單最暴力的橫掃。嗚的一聲惡風響起,戰錘過處,盾牌如同紙糊般炸裂,長槍折斷,擋在最前面的十幾名親衛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筋骨盡碎地向後拋飛,瞬間清空了一大片。

將旗,乃一軍之膽,指揮之基,士氣的象徵。在這混亂的戰場上,普通士卒根本看不清主將模樣,全憑認旗而戰。旗幟前進,則士氣昂揚,攻勢如潮;旗幟後退,則軍心疑懼,進退失據;若旗幟倒下,則意味著指揮中樞被摧毀,主將非死即逃,軍隊頃刻間便有崩潰之虞。

徐烈深知此理,他若此刻下令收起將旗後退,與臨陣脫逃無異,前方攻城的部隊看到主旗後退,必然士氣大跌,甚至可能引發連鎖性的潰敗。他只能硬著頭皮,指望親衛隊能擋住這尊殺神。

然而,他低估了夜玄的決心和戰錘的毀滅力。夜玄一步一殺,十步一屠。戰錘揮舞開來,彷彿在他周圍製造了一個絕對的死亡力場。親衛們悍不畏死地湧上,卻如同撲向礁石的水花,瞬間被砸得粉碎。他推進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步都伴隨著骨骼碎裂和垂死的慘嚎。

徐烈眼睜睜看著那玄甲身影如同撕裂薄紙般撕碎了他的親衛隊,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嚇得肝膽俱裂,最後的勇氣也消散殆盡,調轉馬頭就想跑。

但已經太晚了。

夜玄猛地一個踏步,瞬間拉近距離,那八百斤的戰錘被他單臂掄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雷霆,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脫手飛出,精準無比地砸向徐烈的後背。

“噗!”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徐烈連同他胯下的戰馬,瞬間塌陷下去,筋骨盡碎,當場斃命。那面高高豎立的“徐”字將旗,也被戰錘帶起的勁風和後繼飛濺的血肉衝擊得搖搖欲墜,最終轟然倒下。

“將軍死了!徐將軍死了!大旗倒了!”

周圍的魏軍發出了絕望的哭喊,這一部的指揮系統瞬間崩潰,士卒陷入巨大的恐慌和混亂,攻勢徹底停滯。

夜玄大步上前,冷漠地拔出被血泥淹沒的戰錘,目光又鎖定了另一面“李”字將旗。他再次發動,如同鬼魅般在混亂的軍中穿梭,直撲下一個目標。

同樣的場景再次上演。那位李姓將領眼見徐烈慘狀,早已心膽俱寒。他同樣不敢擅自收旗後退(那等於告訴全軍自己怯戰),只能拼命調集更多親兵結陣自保,聲嘶力竭地呼喊著:“擋住!給我擋住他!”自身則不斷向後縮。

夜玄一路衝殺,戰錘所向披靡,硬生生在萬軍叢中殺出一條血路,逼得那“李”字將旗不斷後退,其所屬部隊的進攻節奏被完全打亂,士兵們頻頻回頭,軍心渙散。

接下來是第三面、第四面將旗……夜玄就如同不知疲倦的死神,在長安城下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斬首遊行”。他四面出擊,哪裡有將領的旗幟,他就衝向哪裡。他的目的並非一定要擊殺每一個將領,而是要讓他們恐懼,讓他們自顧不暇,讓他們無法有效指揮。

魏軍徹底亂了。所有中高層將領人人自危,拼命將親衛調集到自己身邊,嚴加防護,指揮效率降到冰點。前方的攻城部隊得不到有效的指令和支援,甚至看到後方將旗搖動、後退、或者被那黑色魔神衝擊,士氣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攻勢變得凌亂、遲疑甚至停滯。

整個魏軍的攻城行動,因為夜玄這精準而致命的斬首威脅和對指揮系統的巨大幹擾,幾乎陷入了癱瘓。攻擊力度驟減,城頭上苦苦支撐的蜀軍壓力大減。

最終,夜玄屹立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上,周圍是驚恐退避的魏軍士卒。他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那些遠遠躲開、卻不敢倒下的將領旗幟,知道今日目的已經達到。他這才不慌不忙地踏著借力點,在無數道恐懼目光的注視下,從容返回城頭。

他今日或許只親手斬殺徐烈一將,但他成功地將恐懼深深植入了每一個魏軍將領的心中,嚴重破壞了魏軍的指揮體系,其效果,甚至比昨日摧毀所有器械更為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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