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魚湯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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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子道:“嗐你瞅瞅你這人,咋這麼犟種呢,叫你來你就來得了,我告喚你吧,那菲鞭子,死到老麵粉廠這廢廠房裡頭了……”

我來不及多想什麼,趕緊掛了電話,朝小惠道:“趕緊的,往老麵粉廠開!”

小惠聞言一驚:“咋的了?我這還十幾家的貨沒送呢?”

我怒道:“叫你開就趕緊開得了,菲鞭子死到麵粉廠了……”

小惠聞言,搞的車一哆嗦,把旁邊開車的司機嚇得趕緊來了一個硬彎,隨即人家把頭從車玻璃裡伸出來,我是沒聽見罵啥,但是肯定很難聽……

不過現在這事兒不重要了,我催促小惠,趕緊往麵粉廠那邊開。

小惠也知道了事情不同尋常,一路上把油門踩到了八成足,見車超車,見人超人。

老麵粉廠還是當年七幾年那時候的產物,山河這邊還有不少當年老麵粉廠的老人兒,我也時常聽老人們說起老麵粉廠當年的榮光,老麵粉廠跟當年的棉紡廠,那是山河這邊的驕傲。

當年的洮南香酒廠,麵粉廠,棉紡廠,藥廠和印刷廠,可是我們這十八線小城山河的五朵金花,據說那時候在五朵金花裡上班的工人著實牛逼過很多年,說是那時候在這些廠子裡上班的工人,走路統統一律的螃蟹步,我想這大抵是真的,因為迄今為止,我那叔伯二爺動不動還能整上兩句歌曲,唱的鏗鏘有力,嚎叫著喊著什麼咱們工人有力量……

疏忽之間半個多世紀過來,那些個老傢伙們死的死,埋的埋,頭髮白的白,剩下個一些苟延殘喘的老東西也輕易不怎麼出門了,屬於他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很多個當年人聲鼎沸,紅極一時的廠區,要麼苟延殘喘,要麼荒草叢生,要麼廢棄,早就沒有人了。只有那些當年的青磚灰瓦還倔強的在固守……

老麵粉廠,就是這麼一個東西。

裡面除了滿院的蒿子雜草,要麼就是廠房裡遍地的屎,它們的用處,也就能被人們當做處理緊急情況的臨時便池了……

一路上,我一句話也沒說,小惠也識趣兒的一句話也沒問。

臨近老麵粉廠的時候,就看到了本來基本看不見人的老麵粉廠周圍,烏央烏央的擠滿了人。

已經有兩輛警車在場了,警察在那邊疏散人群了……

警戒線也拉起來了,人已經不可能在靠前了……

更有好信兒的人,居然捨得自己的愛車,站在車頂上,往麵粉廠裡面張望。

警察在邊上拿著大喇叭驅散人群,但是人群嘛,在驅散都有個度,國人愛看熱鬧的毛病誰也整不了,不管這熱鬧是什麼……

我甚至看到更離譜的一幕,一個小老頭,居然挎著一個花簍子在這到處流竄著賣水,靠……

這種情況之下,他特麼居然有心思想發掘商機?果然是無商不奸……

因為我和小惠還算是本分人,沒有給警察叔叔找麻煩,所以靠了邊,離人群比較遠。所以應該算是比較扎眼……

所以剛站了一會兒,王五子和黃毛奶奶灰就湊了過來。

我於是問王五子道:“裡邊到底怎麼個情況?”

王五子抽出來一根華子點著,尋思不太對勁,給我抽出來一根,甚至都沒問小惠抽不抽,這貨,既沒錢還好裝,平時兜裡都揣兩盒煙,華子專門在有人的時候抽,平時他自個抽的都是利群……

王五子噴出啦一顆煙,先是嘆了一口氣:“唉,別提了,老慘了,那傢伙,身上捅的都是窟窿,都沒法看,俺們幾個來的時候,警察還沒來呢,能看著裡面,警察來了就看不著了,不過你沒看著也挺好,看著興許做噩夢,老慘了那傢伙,他媽的那孫子下手真寄吧黑啊,這傢伙的,這得多大仇怨吶你說,捅了得有好幾十刀,而且看那架勢,那傢伙絕對是一刀一刀捅的,你知道我說的意思嘛?”

我知道王五子說的意思,刀子肯定是一刀一刀捅的,但是,不是同一時間捅的,他說的是故意折磨,慢慢捅的……

王五子搖搖頭又來了一句:“那臉,那臉給畫的,哎媽呀,沒法看,死的時候估計得老慘了……”

王五子小學好像都沒有畢業,因為打架輟學了,所以,一句老慘了一個勁兒的用來反覆形容,但是,從言語表情可以看的出來,是真的挺慘的……

不管怎麼說,局子那邊居然象徵性的出了救護車,估計是得法醫解剖或者什麼的,隨著車子離去,人群也就慢慢散去……

至始至終,我們其實也沒有看見菲鞭子的人。不過,看不看的,已經沒有多大的意義了……

我和小惠在車上抽了會兒煙,小惠說:“咋的了哥們,受刺激了?咋還不說話了呢?你瞅瞅你這出,哲學家那副嘴臉又拿出來了,別尋思了,趕緊的,跟我出出力,一塊把貨送了,回頭你請我吃飯,我請你睡覺咋樣?”

小惠這邊的業務很雜,什麼飯店,燒烤店,酒店,KTV,小商店,哪哪都有她的配送點兒,從幾箱酒水,到十幾箱,最多幾十箱,零零散散的,一口氣我足足陪她送了兩個多小時,將近三個小時,才算把半截子上的貨卸完……

她這一車貨卸下來,好像也就百十來塊錢的利潤,這還得刨出去油錢和工錢。

卸完最後一箱貨,這娘們總算獎勵了我一瓶一塊五的宏寶萊飲料,還是常溫的……

別說,這會兒這飲料喝起來,還真是格外的爽口。

我說你幹這個玩意兒,掙這份錢,也真是難為你了,這一天能搞幾個錢兒這玩意兒,累逼死也搞不了幾個錢兒。

小惠坐著呼呼的喘著氣道:“在咱們山河這地兒來說,我這算不錯了,兩工人加我自己,一天少了搞三五百,多了六七百,一個月一萬五到兩萬,妥妥的上等戶了,在咱這幹啥一個月能整兩萬啊,你別跟你掙錢比,那沒法比,我們都是平頭百姓……”

我道:“掙錢掙的這麼費勁,那以後你就少玩吧你,這特麼點個炮出去,得抗一箱礦泉水爬多遠吶,草……”

小惠嗬嗬的笑著:“沒有啥招,就這點嗜好,今兒的單子跑完了,請吃頓飯唄高老闆?”

小惠說著話,把自己身上的迷彩服脫下來,露出裡頭僅有的一件白背心,裸著白晃晃的兩個膀子,你別說,小惠的身材還真是,飽滿健碩的很,線條十分完美。她拿著迷彩服使勁的擰了幾下,居然把汗水都擰了下來,扔到了車子滾燙的頂蓋上……

現在是大熱的天,幹了也就幾分鐘的事兒。

在我的指引下,來到了老薑頭魚湯麵。

一般人我還真不願意帶他來這。

因為老薑頭魚湯麵這地兒是眼看著出城了的街邊子地域。再往前幾百米就是城鄉結合部的村子了……

老薑頭歲數大了,一天只出一鍋的魚湯麵。

湯沒了就收攤。

來的基本都是熟悉他這的老顧客,有的人甚至吃了十幾二十年了……

甚至很多人過年過節回來,衝的就是老薑頭這一口老味道的魚湯麵。

老薑頭歲數也大了,也不知道宣傳影響,按照他的話說,他也不是想掙多少多少錢,這麼大歲數了還幹著,全都是為了這些老顧客們,怕他們想這一口吃不著。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據我所知,整個山河,魚湯麵也就老薑頭這是獨一份。

我來的時候正好,湯汁正濃正熱的檔口,因為幹活有點小累,我要了個大碗的餛飩麵。

小惠要了個小碗。

看見我那盆一樣大的碗上來的時候,小惠都懵了:“我擦,你這哪是碗吶,你這分明就是盆好不啦……”

我說你吃你的吧,待會兒你就知道這湯多鮮了……

老薑頭的魚湯麵經過他自己的改良,加上了花甲,那是真鮮,雖然蛤喇這東西在超市裡頭只有幾塊錢一斤,但是不得不說,做起湯來是真好喝……

菜只要了一份肥腸和一份蒜苗韭菜,老薑頭這邊這麼多年了,始終是贈送一小盤蘿蔔鹹菜和一小碟花生米。

很多老顧客就著這倆小菜和一碗麵,完全可以吃一頓,但是我從來都會要一兩個菜……

湯麵上來,小惠拿著勺子舀了一勺喝了,不禁瞪圓了眼睛:“哎呀,咋這麼好喝呢?沒想到啊林子,你這還有隱藏的寶藏小店呢,早你咋不帶我來吃呢?”

說著三下五除二,沒有幾分鐘的功夫,就把一小碗的魚湯麵給幹掉,忙不迭的喊叫著:“老闆,再給我來一碗,再給我來一碗……”

看著小惠那副迫不及待的饞樣,我不禁笑了。

這人吶,有時候還真是,埋怨這麼多那麼多,還真是沒有太大的必要,有很多很多人,一輩子就幹了很普通很普通一件事兒,但是隻要把這件普通的事兒幹好了,那,人生不但過得去,還能過的挺好,就像,老薑頭這一碗魚湯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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