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緩臺(1 / 1)
這就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儘管我已經對馬蘭和王建這兩貨厭煩到了極點,但是,事實情況就是,我就是看不慣他還幹不掉他,沒轍……
我在棋盤室這邊抓心撓肝的待了半個多小時之後,柱子那邊的信兒終於過來了。
好死不死的,還真讓我給說中了,這老青頭,還真是從二樓跳下去的……
確切的說,是掉下去的。
我們這邊的房子,有很多的房子,臨街的房子下邊第一層,那都是屬於門市房。
然後一樓是門市,二樓是住宅房。
這兩層跟主樓盤不一樣,會長出來一塊,如此,這門市樓跟主體樓之間就有一面是空閒的,這空閒的面積跟主體樓之間空出來的地方,就成了二樓的露天陽臺,也就是緩臺……
緩臺是整個二樓的樓頂。
所以,住在三樓的使用者,就等於平白無故的得了一個房頂的露天大陽臺。這面積不小,五六十平到七八十平的都有。
平時裡,這個露天大陽臺,夏天的時候乘涼喝茶燒烤,或者是放個晾衣繩乾菜什麼的,十分寬裕。
冬天的時候,放置一些凍菜甚至乾脆就當一個露天凍菜的菜窖……
老青頭的房子,就是三樓的房子。正好有這樣的天然條件……
這不,跟自己的老婆子在上面倒騰蔥和凍白菜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在上面倒騰倒騰的,兩口子就吵吵了起來。
吵吵的事兒,自然就是在場子裡,一口氣輸掉了十多萬的事兒。
而且,不光是十多萬的事兒,頭些日子,老青頭可是沒少輸錢,所以這一下子,兜裡一下子空了。
這趕上入冬了,他那個新娶來的小老太太,說要整一件貂來穿穿,原因是她的那些老閨蜜們,人家一人一件貂,打麻將的時候都咔咔響,貂往椅子上一披,那氣勢……
而且話裡話外的,好像還擠兌了那個小老太太。
小老太太自然是不能生吞這口氣,於是就跟老青頭要錢整一件貂……
這要是換在平常,區區萬把塊錢對於老青頭來說,自然是不算個事兒,但是,趕上老青頭山窮水盡的檔口,貂自然是沒有了,不但沒有,老青頭肚子裡有氣,還給小老太太吵吵了一頓……
正吵吵著呢,這也不知道哪個孫子的嘴這麼快,就把老青頭頭天晚上輸了十多萬的事兒,就給捅了出去,發到了小老太太的微信上……
這種事兒其實是瞞不住的。
別說當時屋子裡還有那麼多人,就算是隻有一個人,那這種事兒,那也瞞不住。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一傳二,二傳八,八個能一直傳到他老媽……
甚至等傳到小老太太那裡,甚至可能都變成老青頭輸了一百多萬了都說不定。
得到了這個訊息的小老太太,登時跟老青頭吵鬧起來,嘴巴自然也是不太乾淨,說什麼日子過不過了之類不好聽的話,可能也說了什麼老青頭受不了的話,老青頭就給了小老太太的一個耳巴子。
小老太太如何受的了這個,緊接著就跟老青頭撕扯起來,結果,老青頭一個不小心,順著緩臺的女兒牆,一個跟頭就折了下去……
緩臺的另外三面,全都是不到兩尺高的女兒牆,根本就沒任何保護措施。
下面就是六七米十來米高的地面……
這凍天凍地的天兒,地面還全都是水泥地,邦邦硬,照理說,別看僅僅是二樓,但是老青頭這個歲數一個跟頭折下去,那基本也是嗝屁了……
但是,可但是,但可是,我們這是十八線小城市,幸運的是,老青頭住的地兒,不但是臨街那棟樓,還是臨出口和消防通道衚衕的臨街樓。
似我們這樣的十八線小城,居民們自然沒有太高的道德覺悟,說什麼不堵消防通道啥的,只要是有地兒是空的,那他就敢把車停在那,什麼特麼的消防通道不通道的,照停不誤……
所以,緩臺下面的消防通道這靠著牆邊的地兒,幾乎是停滿了各種車。
老青頭一個跟頭下來,哐嚓一下子,砸在了一輛SUV的車頂上,登時把SUV的車頂給砸了一個大坑不說,還把老青頭給乾的暈了過來。
小老太太在緩臺上給嚇的登時一屁股坐在了陽臺上,半晌才起來趕緊下樓,看見老青頭還躺在車頂上,這才哭天喊地的叫人來幫忙,可是,叫天體那不應,叫地地不靈,誰也不敢伸手貪這個事兒,最後還是打了110和120,也不知道他倆誰把老青頭拉走的……
老青頭算是撿了一條命,但是好像有腦震盪,肋骨好像折了,還有就是脊樑骨和尾椎骨都受了傷,另外歲數大了,還有之前亂七八糟的舊疾就不說了,要全說可就多了去了。
死當然是沒死,但是據柱子說,見不了人,說是昏迷呢,至少仨倆月肯定是出不了門的,沒準半年都出不了……
況且老青頭的那幾個兒子,這會兒正跟要吃人一樣,柱子和老孩兒也不敢太多交涉,怕平白無故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總之一句話,老青頭嘛,命是還在,但是暫時這個模樣,要錢的話,指定是沒門了……
聽完了柱子他倆的彙報,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兒。
這他媽絕對是個棘手的活兒。
第一,一個月之內,指定是沒法從老青頭那把錢要回來了,而起別說一個月,我看半年都夠嗆。別不別的,你只要一去要賬,他躺在床上眼睛一閉,楞給你揣著明白裝糊塗,就給你裝昏迷,你能有啥招?
第二,說是父債子償,可是,這現實嘛?這特麼一點都不現實。且不說老青頭的兒子是不是孝子賢孫,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兒子確實也是沒花著這個錢,你讓人家還,這兔子急了還咬手,給人家整急眼了,不跟你大鬧天空就怪了。
真特麼鬧起來,我這本身屁股就是黑的,鬧大了,我場子倒是小事兒,整不好把陳冰都興許扯進來,關鍵是扯進來,錢也未必能要的出來,說一千道一萬,我們的屁股終究是黑的這一點,那就洗不白……
第三,那是十二萬,那踏馬的不是小數目。
十二萬吶,都快夠買條命了,在這個數量級的金錢面前,不要指望有機會賴賬的人不賴賬……
我說的賴賬,不是說他一下子給你賴十二萬,他就跟你賴巴巴的說,這錢不是不還,但是沒錢一塊還,那就夠我喝一壺的……
一年給你個一萬兩萬三萬的,抻你跟抻面似的,抻死你,這你就夠嗆啊!
一要賬,跟你擠牙膏似的,鬧心都夠鬧死你的……
在實打實的金錢面前,千萬不要指望一個陷入債務陷阱的人,他的道德水平有多麼多麼的高尚。不然你就太天真了……
就衝老青頭現在這個樣子,我都不用腦子想,用闢股想都可以猜的出來,至少三年之內,你只要一要賬,指定是一要一哼哼,一要賬他就腦袋疼屁股疼腰子疼,整不好還興許昏迷啥的……
你咋個整啊?
你沒法整……
我敢對他威逼恐嚇嘛?
他特麼現在正愁呢,肯定巴不得我給他兩巴掌呢。這個節骨眼,正愁沒人訛呢……
真要是一巴掌下去,不拍出個腦血酸半身不遂啥的,那能饒的了你嘛?沒有個十萬八萬的,這病那能好嘛?
這他嘛的,全是王建這狗卵的惹的禍,來第一天就特麼給我找麻煩。
我就知道,我第一眼看他不順眼,這鬼日的孫子就特麼不是什麼好東西,一身的晦氣,誰特麼捱上誰倒黴的狗草玩意兒……
我使勁兒捏了捏太陽穴,跟柱子擺手:“你們幫著二燕子看著點場子,倒倒水啥的,我出去溜達一會兒……”
我出去抽了根菸。
東北的天已經冷了,一口氣吸進肚子裡,這股子涼颼颼的空氣,真是神清氣爽。
朝這一圈熟悉的道路看了看,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上哪去舒緩舒緩這暴躁的思緒,山河這個小屁地方,壓根就沒有真正讓人放鬆的地方……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門口狗叔的門房。我於是出門在老麵館那,弄來了一個紅腸,一袋花生米,一個肥腸和一個蠶蛹冷熱四個菜,拎著兩瓶老虎頭進了門房:“狗叔,沒啥事兒,咱爺倆喝點兒啊……”
天冷了,狗叔這邊門房的火炕早就搭起來了。
狗叔把那個老式飯桌子拿出來放到炕上,在炕爐子添了兩鍬煤,這會兒的功夫,我把酒開啟給狗叔道上,也盤腿坐在了炕上……
狗叔拿起來酒墩子給我碰了一下,我一口把三兩三的酒墩子裡的酒,喝進去了一半,重重的撥出來一口氣。
狗叔只是喝了一口,然後也把酒墩子放下,夾起來一個蠶蛹丟到嘴裡,一邊嚼著一邊看著我道:\"咋了林子,瞅你進屋就不對勁兒,碰著啥事兒了?\"
我拿起來就墩子又跟狗叔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道:“哎呀,也沒啥正經事兒,這不嘛,新來那王建和馬蘭你知道了吧?老青頭擱他那拿了十二萬塊錢,結果他媽的,從緩臺上掉下來把尾巴骨給摔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