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誰是瓜娃子(1 / 1)
陳方泰最終沒有去二仙橋,等車進了省城,他看到一處地方比較熱鬧,直接下了車。
芸姐也跟著下車,從貨車冰櫃裡,拿出了二哥存放的箱子。
許建業扭頭看了一眼,本以為是行李箱,卻沒想到,是一個上了三把鎖的木頭箱子。
望著二哥離去的背影,陳方芳抱歉道:“我哥就是勒個樣子,剛剛說了啷個多,你莫往心頭去哈。”
一路上,陳方泰說了半天,許建業只是支吾應付幾句。
在陳方芳看來,顯然是二哥炫耀的話語,讓許建業聽的很不舒服。
可她不知道的是,許建業壓根就沒聽進去。
貨車繼續發動,等到了成華大道的農行外,許建業下了車。
“貨送完了,我們就走咯。要不要等倒你喃?”陳方芳問道。
許建業招了招手回道:“不用了,我先去旁邊的菸酒專賣店逛逛,下午再去銀行。你們辦完事,直接回去吧,我坐大巴回去。”
說完,他沒去銀行,而是拐向了旁邊的街道里。
“方芳,你這物件挺不錯的,個子還高呢。”等到人走了,芸姐開始誇起來,“又是許會計的弟弟,家裡知根知底的,你倆挺合適的。”
“芸姐兒,你莫洗我腦殼嘛,都還沒定下來得嘛!”陳方芳紅著臉回道。
“剛才都拉你手了,還沒確定關係?”芸姐一臉的驚訝,“這是在耍流氓嗎?”
見陳方芳的囧態,芸姐大笑道:“不逗你玩了,咱們還得抓緊去送貨呢!”
……
許建業花了不少時間,把周圍幾家菸酒公司的專賣店,以及個人的小賣鋪都逛了一遍。
別的不說,省城的菸酒專賣店裡,貨源就是充足,各類名優白酒都能買到。
而那些小賣鋪裡倒是清冷了很多,許建業找了好幾家小賣鋪,都沒看到賣什麼酒的,大多是生活用品之類。
可見,現在的酒廠銷售渠道,還集中在糖酒公司的專賣店裡,那些疙瘩角落的小賣鋪壓根就不重視。
這對於許建業來說,是個好事,自己得加緊佈局,起碼在南坪縣要迅速霸佔這些不受重視的渠道。
至於這些門店的門頭牆體更是樸素的很,一點兒廣告都沒有。
不過,許建業清楚,這樣樸素的環境,不會維持太久。
等到產品滯銷,那些酒廠就要想著法子賣貨,鋪天蓋地的廣告馬上就要席捲而來。
電視、報紙、火車站、汽車站,乃至於商店的門頭,都是白酒廠家廝殺的重災區。
93年開始,孔府家率先在央視打起了廣告,95年秦池以6666萬拿下央視標王,到了96年,秦池更是豪擲3.2億引爆了央視廣告。
當然,肯定很多人都沒有聽過秦池這個牌子。
因為早就死透了。
畢竟,白酒這東西和別的不一樣,不是你機器一開,產能立馬就能提上來的。
沒有足夠的產量,那就只能以次充好。
老百姓可不傻,你的後續產品質量崩塌,可就沒人買你的酒了,高階酒是賣的貴,但是人家好喝也是事實,把握不了質量這一關,這些酒廠只有死路一條。
許建業深知這個道理,所以,現在是廣積糧的階段。
下午。
逛完周邊的許建業,跨入了農行的大門。
歷經一個多小時的諮詢和溝通,許建業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迎著日頭,許建業默然地坐在了馬路牙子上。
剛才銀行的客戶經理,已經說的很明確,5萬塊屬於大額貸款,需要足額的抵押物才可以。
至於許建業說的,拿原酒來抵押,不好意思,銀行壓根不認可這些原酒的價值。
除非是成品酒,比如成箱的五糧液,或者茅臺,這些倒是可以充當抵押物。
至於晴川大麴,許建業連提都沒提。
銀行裡的人,可不認識什麼晴川大麴,提了也是白提。
許建業低著頭,開始想著這廠房到底該怎麼蓋,畢竟等到10月份後,地交給自己,那怎麼也得動工。
交完稅後,自己手上,還有一萬多的現金,這些錢其中一部分用來週轉,一部分可以支付工程隊的首付款。
按照白酒行業的潛規則,蓋廠房的結算款,其中的20%可以用酒來支付。
再加上信用社的欠款,這個到時候可以還完本息之後,再貸出來,這樣算下來,許建業還有3萬左右的窟窿要補。
算上廠房的建設時間,再加上旺季白酒的銷售,這滿打滿算,也是很緊張的。
等到廠房建好之後,自己的賬上,可就沒有多少餘糧了。
想到這,許建業忍不住嘆了口氣:“創業還是難啊……”
正想著,忽然許建業只覺得燥熱的空氣變得涼爽下來,本來被烈日包裹的自己,已經汗溼了衣背。
他茫然抬頭,只見一道身影替自己遮住了太陽,雖然看不起臉龐,可從輪廓上也能分辨是誰。
陳方芳一手拿著個豆沙冰棒含在嘴裡,另一隻手遞出一根奶油冰棒:“愣著幹嘛!汗爬水流的,吃根冰棒兒涼快涼快噻!”
許建業詫異接過:“你怎麼來了?沒跟著芸姐回去?”
“沒得哈,芸姐兒都先走咯。我怕你心頭想不通,專門跑起來看哈你噻。”陳方芳扭頭也坐在了馬路牙子上,“昨天許紅姐就擺起咯,說你今天來肯定貸不起款得嘛!”
“啊?”
“莫說我沒跟你打招呼哈!許紅姐擺的,你是個犟拐拐。她說你不自家切問一哈,不得死心嘞!”陳方芳連忙解釋。
許建業頓時哭笑不得,原來自己三姐早就知道今天來了也沒戲,昨天壓根就沒和自己說。
他撕開包裝,看到奶白的冰棒,又看了一眼陳方芳嘴裡的豆沙,忽然說道:“你怎麼把奶油的給我吃了?”
陳方芳靠著許建業,笑眯眯地回道:“我曉得你心頭苦噻,奶油味兒嘞要甜咪咪點兒,嘗哈噻!”
許建業心裡一暖,問道:“待會兒怎麼辦,一起坐車回去?”
“趕大巴車一路回去嘛!”陳方芳邊說著,邊安慰道:“沒借到錢算個剷剷噻!不就萬把塊錢嘞賬嘛。有好多米煮好大鍋飯噻,實在莫得法,我可以帶你跟我二哥一路切惠城打工找活路嘛!”
許紅壓根沒和方芳說許建業為什麼要來省城貸款,也不知道要貸多少錢。
她還以為許建業,只是想再貸點錢,把信用社的欠款給還掉。
“掙錢哪兒有那麼容易……”許建業笑著搖了搖頭,“惠城掙錢或許比川渝容易點,但是想掙大錢,要麼遇貴人,要麼走歪路。”
“那你是說我二哥走歪路咯?”陳方芳頓時不滿。
“沒有,絕對沒有這個意思。”許建業連忙擺手,岔開話題:“時候不早了,咱們還是坐車去汽車站吧。”
“沒得最好!我還攢了幾百塊,你拿去用嘛……”
“我有錢,哪兒能要你的錢?”許建業伸直左腿,從口袋掏出一把百元大鈔,“我真有錢,沒事,回去我再想辦法。”
見到許建業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掏出錢,陳方芳當即打了打一下,瞪大眼睛:“你個瓜娃子,快收起來!”
完事還四處掃了幾眼,見沒人關注這裡,這才鬆了口氣。
許建業見狀覺得好笑:“沒事,還能有人來搶不成?”
“哪個說莫得人搶哦?!我二哥說嘞,他那邊還有人砍手杆得嘛!”陳方芳語氣不滿,叮囑道:“出個門都不長心眼兒嗦!分分鐘遭人家騙得團團轉,你曉得哈!”
許建業連連點頭,把錢塞進口袋:“嗯,知道了知道了。”
他撐起身子,說道:“咱們走吧,早點兒坐車去汽車站,不然回到南坪就晚了。”
陳方芳跟著起身:“曉得就好!哈戳戳嘞……誒,對咯,待會兒回去嘞車票該你買咯哈,我身上硬是摸不出一分錢得嘛!”
“你來省城,身上就帶個幾毛錢?”許建業有點兒詫異,雖然是坐著廠裡的車來,可好歹帶點兒錢吧。
“我帶了嘞!荷包頭揣起十塊錢得嘛!”陳方芳理直氣壯道:“剛剛下車,順倒勒頭走,遇倒個老輩子帶起他媽,講是來勒裡看病嘞,連吃飯嘞錢都莫得……我二話沒說逗把十塊錢拿給他們咯……”
許建業怔在原地,愣了半晌:“你個瓜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