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往事知道多少(1 / 1)
人只有在真正病倒了之後,才會產生後悔的情緒,張德發也一樣。
他雖然不懂肝硬化是個啥,但是一聽這名字,就知道病的不輕。
腦海中想起許建業多次讓他去醫院檢查,可自己完全不當一回事。
張德發平日裡交往的那些狐朋狗友,都知道他能喝酒。
不但能喝,而且愛喝,喝起來還非常豪爽。
本來仗著年輕,張德發也無所謂,每次把人喝趴下的那種優越感,讓其頗為舒適。
也憑藉著過人的酒量,讓張德發掙到了不少快錢。
張德發愣愣地拿著手上的化驗單,呆立在原地。
自從頭上捱了一下後,張德發好似被打醒了一般,不但戒了賭博,心思也放在了家裡。
許建業一提有這免費品鑑會的機會,他滿口就答應了下來。
不要錢,還能幫他拉攏關係,只需要在喝酒時,多加讚美,讓人買點兒酒,這樣的要求,對於張德發來說,並不難。
畢竟,許建業賣的酒,口感很不錯,而且價格也便宜。
日子漸漸好了起來,生活變得富足,可眼前的化驗單,讓張德發墜入了深淵。
“死不了,酒精肝而已。”許建業看他這幅模樣,上前兩步,指著化驗單,“這是轉氨酶,你看看你比別人高了多少,下面是診斷意見,有趨於肝硬化的可能,往後啊,你得戒酒了。”
看到化驗單時,許建業就大大鬆了口氣。
這些天,他不止一次讓張德發去醫院檢查下,沒想到,最終還是倒下了。
酒精肝也是慢性病,可總比肝硬化要好點兒,到了肝硬化,那下一步就是肝癌了。
“啊?”張德發茫然抬頭,又扭頭看了一眼化驗單,確認許建業沒說謊,這才鬆了口氣,轉念一想,搖頭道:“不行啊,不喝酒我以後還怎麼談生意,我還怎麼養囡囡。”
張德發沒別的本事,就是能喝酒,讓他去幹苦力,他這殘破的身體可幹不了。
至於回家種地,那更是不可能的。
“還喝酒?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許建業嘆了口氣,“也怪我,這段時間你天天喝酒,換成誰也遭不住啊。”
沒辦法,線下賣酒的業務員,看似風光,天天下飯店大吃大喝。
可苦不苦,只有自己知道,身體喝壞了的人大把。
正常來說,一週開個兩三場品鑑會是正常的,作為賣酒的,不但要讓客戶盡興,自己還不能喝醉。
你要是喝醉了,誰去買單?
把控住喝酒的量,一週兩三次甚至更多的品鑑會,還能緩一緩。
可張德發不一樣,他不需要去買單,自己又喜歡喝酒,每次單人就喝了一瓶以上,昨天晚上遇到幾個能喝的,最終給他放倒了。
“和你沒關係,我又不是你的員工。你能免費讓我吃喝,已經是幫我了,咱們最多是合作關係。”張德發靠在視窗,抽了抽嘴角,“我身體沒問題,昨晚是大意了,待會出院,晚上還有個局。”
“你腦殼昏咯!剛退燒就來勁了是吧,字你看不懂嗎?知道肝硬化的後果嗎?再喝下去,你就數著日子等死吧。”
“那也總比餓死好。”張德發扭過頭來,自嘲一笑,“建業,窮日子你沒經歷過,我這爛身體去碼頭扛沙袋都幹不了,再說,這報告又不是說一定會肝硬化。”
張德發家裡條件很差,這事許建業知道。
可再繼續喝下去是什麼後果,許建業也清楚。
“你別犟了,今天你出不了院。回頭等醫生來了,你自己問問我是不是嚇你。”許建業頓了頓,“掙錢的事你也彆著急,路子這麼廣只能靠喝酒嗎?你口才又不差,賣酒也能養活一家人啊。”
“我就是在賣酒啊。”
“嗯?”
“董老闆每瓶酒給我兩塊錢提成,飯菜又不要錢,只要給他們喝好了,這些個老闆,都會買個一兩箱。”
聽到張德發的解釋,許建業不禁張大了嘴。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張德發只是去組建品鑑會,吃吃喝喝,讓人品鑑品鑑晴川大麴。
如果順利,當場能賣幾瓶,那是最好的。
沒想到,董春梅竟然給張德發設立了獎勵機制,賣一瓶酒他還能提成個兩塊錢。
怪不得他喝的這麼拼命呢,酒桌上賣酒,多數講究個‘捧’,免費吃喝,又給你‘捧’好了,多少都會買點兒酒。
這也是許建業敢直接開品鑑會的原因,吃人嘴短,這是天性。
深吸一口氣,許建業狐疑道:“不是讓董春梅和你說了,找點兒人陪著,不要一個人喝,她沒和你說?”
“這你可別冤枉董老闆啊,她一直勸我少喝點兒。”張德發又咳嗽了幾聲,“只是這酒也要錢,被人白喝了不浪費了,我尋思著給別人喝,不如我多喝點。”
許建業翻了翻白眼,頓時無語。
張德發繼續說道:“沒人逼我,你認識我這麼多年,應該瞭解我。再說了,如果不是當年你搶下我手裡的刀,恐怕我早就被槍斃了。”
許建業怔了一下,轉而明白張德發這句話的意思。
當年在初中,他兩人被幾個小混混堵了起來勒索,是張德發掩護許建業先跑的,事後,不肯吃虧的張德發踩好了點,找到了對方,準備拿刀去解決這個後患。
還是許建業把他的刀給奪了下來,再後來,南坪縣酒廠的保安大隊就持槍上門進行慰問。
再最後,張德發輟學,許建業父親辭職,一家人回了農村。
“這事你還沒忘呢?”許建業悠然嘆息。
“忘?怎麼會忘得了!他媽的,便宜那個畜生了,當時你就該讓我捅了他。最後還讓他禍害別人!”
許建業有點兒詫異:“你後來還見過那人?我連名字都忘了。”
“沒見過,那人被槍斃了。”張德發說完,忽然有點兒疑惑,“這事你不知道嗎?你物件沒和你說?”
……
沿河公園。
晚霞的金輝慵懶地撒在河面上,碎成千萬片跳躍的粼光。
岸邊已經圍上了柵欄,避免再有小孩子落入水中。
陳方芳靜靜地坐在那棵老柳樹下,像是一幅精心雕琢的畫。
輕柔的粉色長裙,裹著她那纖巧的身形,孩童從旁邊嬉戲打鬧帶起的風,調皮地掀起她裙襬的一角,又拂過她高高豎起的馬尾辮。
烏黑的秀髮被她利落地拋在腦後,露出光潔的脖頸。
她單手撐著腮幫,目光專注又溫柔,盯著公園入口的鵝卵石小道。
偶爾,視線會落在懷中那件疊的整整齊齊的事物上——一件手工編織的紅色毛衣。
手指輕撫表面,彷彿能透過這觸感,感受穿在主人身上的溫度。
按照陳方芳的計劃,這是第一件,等到嚴寒降臨,她還要給自己也織上一件。
想到這,陳方芳的嘴角不自覺地漾開一抹甜得化不開的笑意,忽然感覺身上的晚霞消散,陳方芳抬頭望向西方,火燒的雲朵正在淡去。
她鼓起腮幫,像是生氣一般疑惑道:“咋個還沒來哦?他往天不得遲到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