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順應民意(1 / 1)
南坪縣酒廠。
廠長辦公室裡,張慶國站在鏡子前,側頭捋著自己的頭髮。
鏡子裡,自己本來還算黑密的頭髮,現在枯黃髮白,這幾日,也不知道白了多少根。
50多歲的臉龐,比上個月看起來,又老了不少。
“唉……”
嘆了口氣,張慶國緩緩地搖了搖頭,無奈地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誰人都說廠長好,惟有他才知道,坐上這個位置,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自從廠裡被幸運地選中,充當‘自助盈虧’的示範廠區,張慶國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每次聽到財務報出來的資料,他的頭髮,都要白上許多。
廠裡擠壓的貨物,佔了大量的資金,可沒辦法,他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發貨,廠長的位子雖然不好坐,他也不想被人抓住把柄揪下去。
眼下,文君的申訴失敗了,照理來說,廠裡壓著的貨,現在發出去也無妨。
可南坪大麴滯銷,那些經銷商的庫存裡,還有那麼多的存貨,壓根不可能再進貨。
要不是年前,自己突發奇想開了個南坪糧液,恐怕現在廠子早就停產了。
一想到糧液,張慶國就忍不住咬牙:“竄貨、低價,這些人真不怕投機倒把坐牢嗎?”
好端端的市場,莫名其妙被這幫投機倒把的人給砸了,原本大麴的市場銷售節奏,也被這幫人給毀了。
大麴好不容易漲到了60,可以比肩一線白酒,可一朝夢碎,又回到了30一瓶。
眼下,春糖展會上,都已經亮明瞭新大麴的包裝和口味,接下來要做的,就需要等待新大麴的生產。
既然老大麴漲不上價,張慶國只能退而求其次,釋出新大麴的時候,再進行漲價。
他心裡的保守價位是50元/瓶,大家都在想著降價的時候,人家五糧液還在逆勢漲出廠價呢,南坪大麴不說比肩第一梯隊,起碼也能守住中間價格線吧。
畢竟,新大麴的酒水成本要遠高於老大麴,不光酒水的成本高,烤花的瓶子,手工的盒子,包材上也是遠高於老大麴。
張慶國當下的想法,先穩住市場,大量拋售糧液,讓廠子能轉起來,消化以前大麴的基酒庫存,然後再生產新大麴,直接提價。
至於經銷商的那些庫存,張慶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反正貨款自己已經收到了。
白酒又不會過期,到時候想賣多少,就看他們自己定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譏諷道:“想進菸酒公司?想的挺美,這渠道可沒那麼好進,連貨款都要壓你的,哪兒像我們,到期就要回款!”
張慶國譏諷的,自然是許建業。
當有人告訴他,晴川酒廠正在申請進入供銷社和菸酒公司時,張慶國只覺得可笑至極。
國營商店的渠道,怎麼可能會給一傢俬人酒廠開放?
可供銷社的合作,打消了張慶國的念頭,原來時代真的變了,國營商場放下了身段,也開始和這些私人酒廠合作。
就晚了這麼一步,供銷社就和晴川酒廠達成了合作。
他當機立斷找起了關係,雖然噁心了一把晴川酒廠,可對方說的也很清楚,只要資質沒問題,自己也阻止不了對方進入菸酒公司,除非產品有問題,或者廠子有問題。
調酒雖然張慶國不懂行,可當了廠長這麼多年,廠區內外的瑣事,他倒是一清二楚。
原本想從稅務方面入手舉報,可怎麼也沒想到,許建業竟然正常交稅,繳納的稅額讓張慶國都覺得肉疼。
縣裡還要給他頒個‘納稅先進’的獎牌。
既然納稅沒毛病,那生產呢?
張慶國很快就找到了漏洞,許建業竟然在沒有獲得消防驗收的前提上,直接進行生產。
這一點是赤裸裸的違規,一通電話直接打到省裡,許建業的廠子果然就停了。
“有了這個汙點,想要進菸酒公司……做夢!”張慶國靠著椅背,冷聲笑道。
“廠長,不好了。”就在這時,李偉明慌慌張張跑了過來,“廠長,許家莊的人圍住了縣委大院。”
“慌什麼?”張慶國蹙著眉頭,問道:“不要急,你這是砸了人家的飯碗,老百姓鬧一鬧也是正常的。”
李偉明抹了一把汗,自己打的舉報電話,本以為事情會順順利利,讓晴川酒廠關個個把月,沒想到第二天就有人鬧事。
“不是啊,廠長,來了很多人。”
張慶國一愣,“許家莊不是個小莊子麼?”
李偉明搖頭道:“這個就不知道了。”
許建業的廠裡,沒多少工人,大多的勞動力都是來自周圍的村子,現狀就是這樣,這年頭勞動力富裕,能苦錢的地方並不多,自家周圍多了一個廠子,自然誰都不想讓廠子倒。
張慶國還真沒想到會鬧的這麼大,問道:“那結果呢?縣裡屈服了?”
“那倒沒有。”李偉明頓了頓,說道:“人都被勸回去了。”
聽到這話,張慶國譏諷道:“還是要按規矩辦事,不是你人多就有理的。”
“可是廠長,隨著村民回去的,還有縣公安局的人,他們是去檢驗消防的。”
這個年代,消防局還掛靠在公安局下面,叫消防大隊。
張慶國一愣,起身道:“廠子沒建成怎麼去驗收?這是特批的?”
李偉明點了點頭,補充道:“不過許建業沒有放出來,該蹲幾天,還是幾天。”
“都去檢驗消防了,蹲不蹲有個屁用?”張慶國瞪著眼,罵道:“還有,下次你說話,能不能一次性說完?”
李偉明當即閉上了嘴巴。
沉默片刻,張慶國笑道:“就算提前檢驗也沒什麼用,違規生產是事實,想要進到菸酒公司,哪兒有這麼容易。”
話雖這麼說,張慶國的臉上,已經爬滿了擔憂。
不管是大麴滯銷,還是糧液竄貨,這些問題,都可以在內部進行解決。
可晴川酒廠對於自己來說,是實打實的競爭對手。
多買一瓶晴川白酒,就等於自家少賣一瓶,不管怎麼說,未來酒廠銷量下滑已是不爭的事實。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響起,張慶國接起電話:“喂,我是張慶國……晴川酒廠和菸酒公司的合作批了?誰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