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晴川酒廠的漏洞（1 / 1）
廠長辦公室內。
李偉明看著手上的報紙，陷入了沉默。
這才短短的半年時間，晴川酒廠不但在南坪縣風生水起，沒想到市場已經拓展到了省城成都。
“‘晴川之戀’，真是個時髦的名字。”李偉明尷尬一笑。
放下報紙，他有點兒緊張地看向對面的廠長張慶國。
自從晴川酒廠進入國營商店後，自家的酒廠銷售日趨下滑。
南坪糧液到最後，也沒有取銷。
沒辦法，廠子需要開工，需要低價位的產品來獲取市場。
南坪糧液還是供給了省城市場，這就導致南坪大麴的市場再度被壓縮。
等到新款大麴上市時，售價直接從60元直降到了30元。
加了這麼多老酒的新大麴，售價竟然直降到了30，這就導致以前庫存的南坪大麴更加的賣不掉。
以前88年10月生產的老大麴，是不想放貨。
現在風頭過去了，廠裡想要放貨，已經沒有采辦會下采購單了。
“時髦？”張慶國反問，“對，許建業就喜歡耍這些小聰明，可那些消費者，就喜歡吃這一套。”
李偉明沒敢應聲，他知道，此刻自己說什麼都是錯的。
好不容易拿了個評酒會的金獎，結果廠子的業績一降再降，新款產品上市不利，他作為質量中心的負責人，是要承擔責任的。
片刻後，張慶國說道：“李主任，你看看現在晴川酒廠的發展速度，在省城都已經站穩了腳跟，據說，馬上要籌建川渝酒業協會，這個晴川酒廠，竟然還能擔任什麼副秘書長，一個私人酒廠，一個私人酒廠！”
張慶國也沒想到，幾十年的老酒廠，衰敗的速度竟然可以這麼快。
明明得了金獎，廠子的名氣上去了，可為什麼南坪縣的老百姓，偏偏不買自家的酒，而非要買什麼晴川大麴。
李偉明點頭附和：“這個協會不過是私人辦的，沒什麼效力，我們廠還是川渝工商聯合會的成員單位，私人的組織，沒什麼用。”
眼下酒廠業績下滑，又要自負盈虧，廠長承擔著很大的壓力。
上頭已經不止一次打電話過問銷售情況，可做了那麼多場活動，南坪酒廠的銷量依舊慘淡。
反倒是晴川酒廠在成都大放異彩，上了報紙的頭條報道。
這一個月來，上頭的電話也沒再響起，可廠長張慶國的壓力反而更大了。
對縣裡來說，不管什麼酒，只要是本地的酒廠，賣誰都一樣，晴川酒廠一樣要交稅，一樣要請工人。
“可是人家銷售越來越好，我們卻是越來越差！”張慶國豁然起身，來回踱步，“我現在回憶起年初糧液的倒賣事件，愈發覺得這事和晴川酒廠可能有關。”
“廠長，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是許建業乾的？”李偉明有點兒難以置信。
“肯定和他有關係，他是這件事最大的受益人！”張慶國肯定道。
聽到這話，李偉明一陣無語，這次倒賣事件，所有參與者都是受益人，並非只有晴川酒廠，廠長這麼篤定，顯然壓力過大，把氣都撒在了許建業身上。
“廠長您說的對，現在回想起來，晴川酒廠很可疑。”李偉明還是附和了一句。
不過，這件事之後，他們也作出了反擊，舉報了晴川酒廠沒有在消防驗收的前提下開工，只是，這件事最終只是罰款了事。
對晴川酒廠的發展，並沒有什麼影響。
“我就知道！”張慶國回過頭來，問道：“廠裡最近離職的十幾個人，是不是去了晴川酒廠？”
國營企業在這個年代，極少有人辭職，要是有人辭職，那在廠裡都是大新聞。
一般來說，都是有著特殊的原因，比如肉聯廠的陳方芳，要去物件廠裡當會計。
這種情況，一年也遇不上幾個。
可上個月，南坪縣酒廠就有十幾人集體辭職，在工資尚且能夠發下來的情況下，這麼多人離職，顯然不正常。
十幾個人都有各自的理由，張慶國考慮到廠裡成本開支，還是給幾人簽了字。
眼下他才回過味來，這些都算是廠裡的老人，基本上都是各科室的骨幹，極有可能去了晴川酒廠。
李偉明吞了吞口水，這件事他還真知道。
私底下，他聽到了不少怨言。
就連自己的徒弟胡耀國，背地裡也發過牢騷，想要去晴川酒廠。
可礙於大學生的身份，服務年限還沒到期，只能老實在廠裡待著。
至於其他離職的人，就如廠長張慶國想的一樣，都去了晴川酒廠。
頓了頓，李偉明開口道：“廠長，確實有幾人去了晴川酒廠，至於是不是全都去了，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這群人是叛徒！”張慶國咬牙道：“看到廠子效益不好，立馬跳槽，這群人還有感恩之心嗎？再穩定，能有國營酒廠穩定嗎？這幫人早晚要跪著回來求我們。”
頓了頓，他忽然咧嘴一笑：“李主任，你想想，現在晴川酒廠的銷售這麼好，他們廠子裡的產量，可以支撐嗎？”
李偉明一愣，旋即搖頭：“那肯定不能啊，濃香型白酒不得放個幾年，就算許建業的調酒本事再高，他們廠裡的窖池也沒多少口，支撐不起這麼大的銷量。”
想到這，李偉明忽然一驚：“廠長，你的意思是，許建業廠子裡的基酒，都是從外地採買的？”
作為質量中心的主任，白酒的生產工序李偉明很清楚。
以前壓根就沒想到這一塊，眼下，被廠長這麼一提醒，他立馬回過神來。
按照晴川酒廠現在的產能，完全不足以支撐這麼大的銷售量，那他們的基酒，是從哪兒來的？
張慶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如果這件事被人知道，晴川酒廠賣的酒，壓根就不是自己釀造的，什麼起於盛唐，什麼巴拿馬金獎這些鬼話，還有人信嗎？”
對面的李偉明，當即搖了搖頭。
見狀，張慶國勾起嘴角：“所以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們失去了市場，卻渡過了金獎被揭露的風險，如果晴川白酒倒下，那這些空白的市場，誰來填補？”
李偉明睜大眼睛，興奮道：“那當然是我們南坪縣酒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