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上對（1 / 1）
“少主，”王脩放下黑瓷碗，正了正衣冠，思索道：“當今天下，自宦官亂政，黃巾之亂，董卓之亂起，幾乎無歲不戰，早已成諸侯混戰之局。”
“至今日，漢室衰落，豪傑並起，中原曹操、荊州劉表、益州劉璋、江東孫權、漢中張魯、西涼馬騰韓遂、遼東公孫康、交州士燮，跨州連郡者不可計數。”
“尤其是中原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誅袁術、滅呂布、驅劉備、降臧霸、收張繡，又北上擊敗袁公，吞併冀青二州，幾乎一統泰半天下，不出意外，未來最有可能一統天下者，非操莫屬。”
袁洋笑問道：“吾那二叔三叔，手握數萬幽州突騎，又有烏桓蹋頓單于相助，另有表舅幷州高幹引以為援，他們難道不足以抵擋曹操，割據一方嗎？”
王脩直言不諱冷笑道：“袁尚、袁熙志大才疏，內不能撫民，外不能拒敵，且早已喪膽，不出數月，曹軍一旦北上，幽州恐不為其有。”
“幷州高幹雖仗著地利割據一方，但幷州殘破，兵少將寡，且高幹反覆無常，實難以依靠。”
“烏桓蹋頓雖擁眾數十萬，且與袁氏通婚交好，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焉能盡心盡力相助？”
“短則一年，長則兩年，幽並兩州必定全落於曹操之手。”
袁洋點了點頭，又問道：“遼東公孫康虎踞遼東多年，已歷二世，戶口百萬，擁兵數萬，敢問他可能抵擋曹操？”
“如果是公孫度尚在，到有可能，可公孫康繼任以來，貪圖享受驕奢淫逸，尚無任何功績，就連其父跨海所制營州，也已失陷於張遼，之所以能苟延殘喘，不過是仗著山高路遠，中原鞭長莫及罷了，如此無能之輩怎能拒曹操？”
袁洋大笑道：“既然如此，那叔治以為，吾等若是立足三韓，與公孫康比鄰而居，曹軍若借道出兵，或驅公孫康來襲，吾等可能抵擋？”
“……”王脩啞然，瞬間明白袁洋的考量。
三韓之地立足雖易，但後患無窮，反倒是扶桑之地，遠離九州，可以放心發展。
“扶桑倭族小國林立，經濟落後，軍事實力極端低落，偏偏臨近遼東幽冀之地，又有金銀森林礦產之饒，稻米魚獵之豐，且其國民慕強思漢，無不以朝拜中原為榮，順服異常，驅之甚易，此誠天賜吾袁氏中興之地。”
袁洋站起身來，自信的笑道：“吾若據有扶桑，當保其險阻，勤修內政，廣造風帆大船，大練水師強軍，興遠洋貿易，吸中原流民，納四海之富饒以養軍。”
“如此數年，待天下有變，吾當帥師渡海，先佔三韓，再破高句麗，再滅公孫康，虎視幽冀。”
“佔據遼東，吾當招撫烏桓鮮卑，並聯絡江東孫權，益州劉璋，休養生息數年，待兵精糧足，吾當發水陸兩路大軍齊進，先下幽燕，再入冀州，三方合力一同攻曹。”
“幽冀之地多義士，吾祖吾父施恩於此地多年，一但吾領強軍入關南下，只需擊潰前來會戰曹軍主力，定可一戰震動天下，河北傳繳可定。”
“如此，則大業可成，袁氏可興也。”
袁公後繼有人也！
王脩猶如醍醐灌頂，他連忙再問：“何謂天下有變？”
“吾料定曹操一統北方後，定會發大軍南下攻略荊楊二州，以圖一統天下，且時間不會太長，短則三年，慢則四年，屆時，便是吾等天賜良機。”
“主公英明，臣願效犬馬之勞！”王脩起身長拜，終於下定決心。
君擇臣，臣亦擇君。
雖然袁洋眼下還只是一番空話，但他的戰略決策，毫無疑問是可行的，至少比他提出的立足三韓之地，正面死磕公孫康，要強的多。
而且此番面臨絕境，袁洋說服管統，帶著一干袁氏部曲渡海遠離中原，這一路表現出來的能力，王脩皆看在眼裡。
袁洋雖然年少，且資本不多，但他禮賢下士，關心疾苦，不僅僅是對他和管統，就連船隊中的普通婦孺，也多關愛有加。
並且他睿智成熟，心智堅定，下定決心的事，往往不達目的不罷休。
加上今日表現出來的大局觀，王脩覺得，跟著這樣一位主公，或許真的有一天，能榮歸故里，再興袁氏。
事實上，袁洋之所以選擇立足扶桑，除了以上原因之外，還有一個不能說出口的原因，便是留條後路。
別看袁洋似乎自信滿滿，彷彿過幾年就能打回中原，但他很清楚，自古說易行難，連諸葛武侯這等天縱聖賢，輔佐漢昭烈帝，隆中對尚且只完成一半，更何況是他？
立足扶桑，只要水師強大，再怎麼著也有一塊退路，
反之要是立足三韓之地，君不見漢武帝天子一怒，揮手間便滅衛滿，置四郡乎？
一番海上對，袁洋暫時穩定了大管家王脩，也穩定了船隊一半的軍心，至於另一半，有老僕袁忠之子袁盛帶領的二百精銳近衛騎軍，以及管統統領的三千郡國兵嚴正以待，自然毫無動搖。
……………………
午後，烈陽高照，海上難得風平浪靜，船隊中的老弱婦孺，便成群結隊的來到甲板上放風。
船上的人九成都是樂安、渤海二郡臨海之人，絕大部分都熟悉水性，像王脩這樣昏船的，只佔極少數。
“吾等真要去扶桑？”
“袁公子有令，管太守隨船，還能有假？”
“登船都一月有餘了，何時才能靠岸？”
“再不靠岸，某都快成臭蟲了。”
“某想喝水，某的嘴都快乾的開裂了。”
“……”
人群議論紛紛，顯然，都在憂慮未來。
突然，一個童子大叫了一聲：“扶桑島到了！”
眾人聞聲望去，遠處，一座碩大的島嶼遠遠在望。
“終於到了！”
眾人喜出望外，紛紛奔走相告，漂泊月餘，總算到達目的地了。
島嶼外圍，隱約可見有十幾個小黑點，眾人趕緊驅動風帆，搖動櫓槳，加速向前駛去，待到近前，才發現黑點是十幾艘小船，上面是幾十個只圍了草裙護住下身，身上紋著各種奇怪圖案的矮小野人。
矮小野人們正在投網捕魚，突然發現遠處駛來的袁氏船隊，從未見過如此鉅艦的他們嚇壞了，趕緊划著小船，拼命的往海灘方向劃去。
“終於到了。”樓船之上，在王脩、管統、袁忠、袁盛幾人的護衛下，袁洋登高眺望，看著遠處既陌生又熟悉的島嶼，忍不住輕笑道：“扶桑，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