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官員選拔(1 / 1)
朝堂之上,方才那場關於皇帝用度的爭論,終於塵埃落定。
蕭何的一番質問,如同秋風掃落葉,將那些虛浮諂媚,不切實際的數字吹得無影無蹤。
一千萬錢這個數字,像一顆釘在了所有人的心裡。
嬴凌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殿中群臣。他的面容平靜,旒珠後的眼睛看不出喜怒,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皇帝對剛才的結果是滿意的。
不是因為他個人的用度被限制在了一千萬,而是因為他終於讓這些人明白,監督皇權不是一句空話,不是一場作秀,而是實實在在的制度,是必須執行的規定。
“從今以後,”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皇帝用度由少府和治慄內史共同監管,由少府支出,月用度一千萬錢,不可超支!”
少府章邯和治慄內史蕭何同時出列,走到御階前,躬身行禮,齊聲應諾:“臣遵旨!”
皇帝這一道旨意,意味著少府的權力將受到治慄內史的制約,意味著皇帝的私庫不再是皇帝一個人的私庫,意味著從今往後,每一文錢的支出都要經過兩道手續,都要記錄在案。
這不是小事。
這是對皇權的一次實質性限制。
蕭何站在章邯身側,背脊挺直,目光坦然。
嬴凌微微點頭,示意他們退下。
他的目光掃過殿中群臣,聲音變得更加深沉:“朕身為大秦的第二世皇帝,始皇帝功蓋三皇五帝,開創帝制,統一天下。朕承繼大統,威望雖不及父皇,但朕今日定下這個基調,後世皇帝若是敢超支,那就是對朕的不恭,對始皇帝的不敬!”
在尊崇祖制的時代,對先帝的不敬,是最大的罪名之一。
嬴凌這是在用自己的權威,為這個制度背書。
後世皇帝若敢超支,不僅違反了制度,更是對始皇帝和武皇帝的不敬。
這個道德枷鎖,比任何法律條文都更有約束力。
大殿內,群臣肅然。
嬴凌繼續道,聲音平和了一些:“剛才是確定了方針,現在是明確下達旨意。從今往後,皇帝的用度,不再是一筆糊塗賬。少府每月底將賬目報送治慄內史,治慄內史每季度將賬目報送御史臺,御史臺每年將賬目公佈於朝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對皇帝的監督,有時候的確無法做到強制性,更無法進行處罰。”
“皇帝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沒有人能處罰皇帝。但朕能做到的是,起好這個帶頭作用,給後世皇帝做表率。”
“朕能做到節儉,後世皇帝若敢肆意揮霍,那必然會遭到大臣們的口誅筆伐,會遭到天下人的唾罵。”
這話說得坦誠,也說得現實。
監督皇權,不能靠刀劍,不能靠牢獄,只能靠輿論,靠道德,靠制度。
而這一切的基礎,是皇帝自己的態度。
皇帝若想被監督,誰也擋不住。
皇帝若不想被監督,誰也管不了。
嬴凌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行動,給後世立下一個標杆。
殿中,許多臣子暗暗點頭。
他們終於相信,皇帝是認真的,不是在做表面功夫。
儒家的官吏們站在佇列中,一個個面面相覷,短暫的懵了。
他們原以為,皇帝提出限制用度,不過是走走過場,做做樣子,就像那些古聖先王一樣,三辭三讓,最後還是要享受最好的待遇。
可現在看來,皇帝是來真的。是真的要將皇帝的用度限定在一個合理的範圍內,是真的要接受監督,是真的要自我約束。
伏生站在人群中,眼珠一轉,很快轉過了念頭。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從佇列中走出,來到御階前,對著嬴凌深深一揖,然後直起身,聲音懇切:“陛下勤儉愛民,乃後世皇帝之表率,乃萬民之福,乃大秦之福!”
這話說得漂亮。既拍了馬屁,又點了題,勤儉愛民,後世表率。
伏生不愧是儒家老臣,見風使舵的本事無人能及。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儒家官員們紛紛出列,跟著附和:“陛下聖明!”
“大秦萬年!”
“吾皇萬年!”
一時間,大殿內再次響起一片讚美之聲。
吳公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他心中暗罵:這群儒生,拍馬屁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
方才被蕭何罵得狗血淋頭,轉眼就能笑嘻嘻地出來誇皇帝。
這臉皮,法家真是自愧不如。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伏生這一手高明。
皇帝定下規矩,需要有人響應,有人支援,有人讚美。
儒家站出來,既表了忠心,又搶了風頭。
法家再不滿,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對。
嬴凌坐在龍椅上,聽著那些讚美之聲,面色平靜。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對於這等溜鬚拍馬,他倒也不厭惡。
因為他知道,儒家現在已經為他所用。
這些讚美,雖然有些肉麻,但也是真心實意的。
伏生不是虛偽的人,他是真的認為皇帝做得好,真的認為這是萬民之福。
至於他順便拍馬屁,那是他的職業習慣,無傷大雅。
嬴凌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大殿內的聲音漸漸平息。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朕今日定下用度之限,不是為了標榜自己節儉,而是為了打破一個思想桎梏。”
“皇權,是可以被監督的。皇帝,也是可以接受約束的。”
“這不是對皇權的削弱,而是對皇權的保護。因為只有被監督的權力,才不會濫用;只有被約束的皇權,才能長久。”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朕希望,從今天起,大秦的臣子們都能明白這個道理。”
“監督皇帝,不是大逆不道,而是忠君愛國。規諫皇帝,不是冒犯天威,而是盡忠職守。”
這話說得坦蕩,也說得深刻。
殿中,許多臣子陷入了沉思。
張良站在文官之首,微微點頭。
他是道家,主張無為而治,但也主張“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
皇帝能主動接受監督,這是聖人之舉,值得稱道。
尉繚站在武官之列,閉著眼睛,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他的心情。
他對皇帝的表現,是滿意的。
不是因為他覺得監督皇權有多必要,而是因為他看到了皇帝的擔當。
王賁雙手抱胸,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他想起父親王翦說過的話:“皇帝英明,是天下之幸。但皇帝也是人,也會犯錯。若有人能在皇帝犯錯時提醒他,那是大秦之幸。”
如今,皇帝自己提出了監督,這比他父親想的還要超前。
蕭何站在佇列中,面色平靜,但眼中閃爍著光芒。
他知道,皇帝這一步走得對。
只有讓皇權接受監督,大秦才能真正長治久安。
大殿內,氣氛莊重而肅穆。
嬴凌沉默了片刻,然後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深沉:“有關對皇帝權利監督一事,還有便是對官員的選拔任用!”
這話一出,大殿內的氣氛驟然一變。
方才還在思考皇權監督的臣子們,紛紛抬起頭,眼中滿是驚訝。
對官員的選拔任用?
皇帝這是要幹什麼?
吳公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是法家,最清楚始皇帝時期的制度。
朝中官員的選拔任用,完全由皇帝一人決定。
皇帝看中誰,誰就能做官。
皇帝不喜歡誰,誰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這是高度集權的體現,也是皇帝權威的象徵。
可如今,皇帝提出要討論“官員的選拔任用”的監督問題,這意味著什麼?
難道皇帝要放權?
要將任命官員的權力下放給臣子?
吳公不敢想。
他緊緊地盯著龍椅上的嬴凌,等待皇帝繼續說下去。
嬴凌看著殿中群臣驚訝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這個話題比限制皇帝用度更加敏感,更加觸及皇權的核心。
但他必須要提,因為這是監督皇權的重要組成部分。
“始皇帝在位的時候,”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朝中官員的選拔,便是隻由皇帝一人任命。這是為了高度集權,為了政令暢通,為了天下統一。朕不否認,這個制度在始皇帝手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這個制度,也存在弊端。”
大殿內,鴉雀無聲。
嬴凌繼續道:“皇帝可能受人矇騙,可能被奸佞小人的花言巧語所迷惑,可能因為個人好惡而任用一些不稱職的官員。”
“而一旦皇帝用錯了人,天下就要遭殃。更可怕的是,當皇帝用錯了人,卻沒有人敢說,沒有人敢勸,沒有人敢反對。因為官員的任命權全在皇帝手中,誰反對,就是跟皇帝作對。”
“朕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朕希望,大秦的官員,不是靠討好皇帝上位的,而是靠真才實學;不是靠裙帶關係,而是靠政績功勞;不是靠溜鬚拍馬,而是靠為民造福。”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所以,朕今日提出,對官員的選拔任用,也需要監督,也需要制度,也需要約束。”
殿中,議論聲四起。
吳公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走到御階前,對著嬴凌躬身行禮,然後直起身,聲音有些乾澀:
“陛下,始皇帝之前便獨攬任用官員的大權。陛下今日提出要討論此事,臣斗膽一問,陛下是要放權嗎?”
“陛下是要將任命官員的權力下放給臣子?”
這話問得直接,也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嬴凌看著吳公,目光平靜:“吳愛卿,朕不是要放權,而是要分權。”
“任命官員的權力,依然在朕手中。但朕希望,在朕任命官員之前,能聽到更多人的意見,能看到更多的依據,能參考更多的標準。不是朕一個人說了算,而是大家一起議,一起定。”
他頓了頓,繼續道:“朕登基以來,雖然重用了許多年輕人,但朕也不敢保證,朕用的每一個人都是對的。朕需要你們——需要諸子百家的智慧,需要朝堂眾臣的公議,需要天下人的評價。”
吳公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聽懂了皇帝的意思。
不是放權,而是分權!
不是削弱皇權,而是讓皇權更加合理,更加符合民意。
但這在法家看來,同樣是危險的。
因為分權就意味著制衡,制衡就意味著效率降低,效率降低就意味著政令不通。
始皇帝用了一輩子才建立起來的絕對皇權,難道就要這樣一點點被分走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嬴凌看出了他的猶豫,微微一笑:“吳愛卿不必急於表態。朕今日提出這個話題,不是要立刻做出決定,而是要讓大家各抒己見,集思廣益。諸子百家能人眾多,他們說不定能想出什麼更好的辦法。”
“朕希望,你們能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官員的選拔任用,應該如何監督?如何防止皇帝被矇騙?如何防止奸佞小人上位?如何讓真正有才能、有德行的人脫穎而出?”
“這些問題,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朕不急,你們也不必急。慢慢想,細細議。想好了,寫成奏疏,呈給朕看。”
殿中,群臣齊聲應諾。
嬴凌點點頭,站起身:“退朝。”
眾臣躬身行禮:“吾皇萬年!大秦萬年!”
聲浪如潮,在咸陽宮中迴盪。
嬴凌走下御階,步伐穩健,背影挺拔。
他的身後,群臣三三兩兩地散去,邊走邊議論著皇帝方才提出的新話題。
吳公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看著皇帝遠去的背影,心中思緒萬千。
的朝會,資訊量太大了。
從限制皇帝用度,到監督官員選拔,每一步都踩在皇權的敏感神經上。
他需要時間,需要好好消化。
蕭何從他身邊走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廷尉監,還在想皇帝的話?”
吳公回過神來,苦笑道:“蕭大人,你說,皇帝這是要做什麼?真的要把任命官員的權力分給臣子?”
蕭何笑了,那笑容裡有深意:“吾以為,皇帝這不是要將權利分給臣子,而是分給制度。”
“皇帝要的,不是某個人替他選官,而是一套制度,一套標準,一套程式。誰符合標準,誰就能被推薦;誰透過程式,誰就能被任用。這樣,即使皇帝想用小人,也要過五關斬六將,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