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盛會的最後時光（1 / 1）
乍一看像是尋常年輕情侶的兩人，正是埃羅尼莫的女兒伊莎貝拉，以及奧地利帝國大公斐迪南·馬克西米利安·約瑟夫。
看到那一幕，埃羅尼莫瞬間感覺後頸一陣發麻。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心底怒火中燒，但並未貿然行動。他可不想淪為那種一上來就大吼大叫，激起孩子反抗、最終導致關係疏遠的典型晨間劇父親。
他只是強壓著情緒，悄悄走了過去。
“……爸，爸爸？”
見埃羅尼莫、迭戈，再加上兩名便裝隨行的侍衛，總共四個男人朝自己走來，原本還帶著“這是怎麼了”的疑惑眼神打量著他們的伊莎貝拉，頓時露出慌張的神情開口說道。
“陛、陛下！”
看到對方慌忙行禮的模樣，埃羅尼莫險些破口大罵，但還是忍住了。
“你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未婚男女單獨在外閒逛，你覺得這像話嗎？”
以現代標準來看，這話或許是古板又不通情理的長輩言論，但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未婚狀態下與異性單獨出行，本就被視作不合時宜的行為。
尤其對遵循更嚴苛標準的貴族與王室而言，更是如此——歐洲貴族社會中，本就存在“沙普隆”慣例，未婚女性與男性見面時，必須有監護人陪同。
“這、這是因為……”
任誰都看得明白眼下的情況，無論怎麼解釋，都不過是藉口罷了。
“跟我來。你們兩個都來。”
兩人被侍衛們分開，隨後被帶往埃羅尼莫與塞西莉亞等墨西哥王室成員下榻的酒店。
“親愛的，你先冷靜些。孩子們現在肯定嚇壞了，說不定會亂說話的。”
此時其他人已被安排在其他房間等候，得知事情經過的塞西莉亞對埃羅尼莫說道。正如她所言，埃羅尼莫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表情確實十分陰沉。
“孩子們倒還好。關鍵是馬克西米利安那傢伙，都27歲了——比我最小的妹妹也就差8歲啊。”
“話雖如此，你也別太激動。”
埃羅尼莫猛灌了幾口涼水。無論心裡多上火，他都知道必須理性判斷。
他並非因為女兒交了男朋友而生氣——當初正是他送女兒去大學，讓她自己尋找未來夫婿的。他怎麼會因為女兒找到心儀之人就發火呢？
“先讓他們進來吧。”
喝完涼水、深呼吸片刻後，埃羅尼莫讓人把伊莎貝拉和馬克西米利安叫了進來。兩人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伊莎貝拉的臉頰漲得通紅，馬克西米利安則緊繃著嘴唇，一副十分緊張的模樣。
“坐吧。”
埃羅尼莫儘量用溫和的語氣說道。塞西莉亞緊緊握住了他的手，她掌心的溫度讓他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埃羅尼莫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
“伊莎貝拉，馬克西米利安大公。”
他的聲音平靜卻堅定：
“我叫你們來，不是為了發火或指責。但今天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們應該也清楚，未婚男女如此單獨相處，意味著什麼。”
聽到埃羅尼莫開門見山，塞西莉亞也接著說道：
“考慮到你們倆都是帝國直系成員的身份，這種行為本就可能帶來極大的風險。”
幸好目前看來，似乎沒人察覺到這件事。
可萬一有記者發現，在埃羅尼莫來得及控制之前就發了報道，那兩人的婚事，恐怕除了彼此之外，就徹底沒有其他可能了——那個時代就是如此。兩人相處了多久、感情有多深，根本無關緊要。“自由戀愛”，即相處後覺得不合適就分開、再另尋他人，在那個時代根本不存在。
埃羅尼莫當初讓女兒在大學裡尋找夫婿，本意是讓她在自然接觸中觀察對方品性、慢慢挑選，而非讓她自由戀愛。
聽完埃羅尼莫與塞西莉亞的話，伊莎貝拉低下了頭。
“對不起，爸爸。是我們太魯莽了。”
馬克西米利安也小心翼翼地開口：
“陛下，我與伊莎貝拉單獨見面，是我的疏忽。但我們對彼此的心意，絕對是真摯的。”
“……”
埃羅尼莫沉默著，緊盯著馬克西米利安。即便他想盡量友善地看待對方，心裡的疙瘩也始終無法解開。
“你們應該是奧運會開始後才認識的吧？算下來最多也就7天——才一週時間，就好到能單獨外出了嗎？……是誰先主動的？什麼時候開始的？”
若是馬克西米利安那傢伙先主動有所圖謀，埃羅尼莫難免會懷疑他的用意。
兩人的背景與身份太過特殊，實在很難讓人單純將這視作年輕人的浪漫戀情。
尤其是，身為國王親弟弟的他，專程來到這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無非是想給墨西哥帝國留下好印象、拉近關係罷了。
而要實現這一點，沒有比與埃羅尼莫的女兒聯姻、成為駙馬更好的辦法了——這甚至能讓奧地利帝國瞬間與最大競爭對手德意志帝國平起平坐，成為提升兩國關係的唯一途徑。
“是、是我主動的！您不是說讓我自己找夫婿嗎？所以我才主動接近他的！”
“我是讓你找，但可沒允許你跟男人單獨外出。”
“……”
伊莎貝拉今年才17歲。在那個時代，17歲嫁人雖屬常見，但埃羅尼莫設想中的女婿，本是與女兒年齡相仿的年輕人，而非一個27歲的成年人。
正因如此，他的心情才愈發糟糕——伊莎貝拉雖說身形已長開，臉龐卻還帶著少女的稚氣，可馬克西米利安那傢伙，任誰看都是個成熟的成年人。埃羅尼莫盯著對方，無奈地嘆了口氣。
“恐怕是看對方長得不錯吧。”
馬克西米利安身材高大，或許是經常運動的緣故，體格勻稱；金髮碧眼，長相也算得上端正。顯然，伊莎貝拉看重了對方的外貌。
埃羅尼莫連連嘆氣，房間裡陷入了沉默。整理好思緒後，他首先向馬克西米利安發問——摸清對方的意圖，是眼下最緊要的事。
“即便這樁王室聯姻能成，也沒有規定說兩國必須結盟吧？你明白嗎？”
當年與普魯士王國結盟，是因為雙方都處於需要盟友的時機，才順理成章地簽訂了正式盟約，但這並非必然要求。
雖說聯姻通常會被視作兩國關係加強的象徵，可在這種情況下，不結盟的例子比比皆是，甚至有時還會因此爆發戰爭。
聽到埃羅尼莫提及“聯姻”，伊莎貝拉的臉頰泛起紅暈，而馬克西米利安則立刻領會了埃羅尼莫的言外之意。
“我並非出於政治目的才與她見面。我對她的感情，純粹是發自內心的。”
“是嗎？但我完全沒有把女兒送到外國去的想法。對此，你怎麼看？”
埃羅尼莫向馬克西米利安提出了一個殘酷的選擇——他不會讓女兒出國。
這意味著，除非馬克西米利安願意來到墨西哥，否則他絕不會認可這段關係；而馬克西米利安若要來墨西哥，就等同於要放棄他在奧地利所擁有的一切。
“要是不願意，就放棄，然後離開。”
埃羅尼莫用這樣的心態注視著馬克西米利安。
伊莎貝拉對此也沒有強烈反對，看來她只是一時陷入了突如其來的感情，並沒有離開墨西哥的打算。以她對歷史——尤其是墨西哥帝國發展速度的瞭解，她肯定十分清楚墨西哥與奧地利之間的發展差距有多大。
馬克西米利安沉思了許久，才艱難地開口說道：
“我……願意前往墨西哥帝國。”
閉幕式如期舉行，奧運會已近尾聲。
“呼……”
埃羅尼莫嘆了口氣，塞西莉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埃羅尼莫點了點頭，但內心的煩亂仍未消散。
“我煩的不只是伊莎貝拉的事。”
閉幕式開始前，各大媒體就公佈了獎牌統計結果。墨西哥帝國最終位列第三，可考慮到帝國的地位，以及作為東道主擁有的主場優勢，這樣的成績實在算不上光彩。
第一名是德意志帝國，他們派出的運動員人數與墨西哥不相上下，包攬了多達72枚獎牌；第二名是法國，其參賽人數雖略少於德國，也斬獲了56枚獎牌；緊隨其後的便是墨西哥帝國，再往後依次是英國和美國。
“陛下，若考慮到歐洲各國的人口規模，我們能取得這樣的成績已經很不錯了。”
德意志帝國的人口約有4000萬，法國也有3700萬，人口數量上本就具有壓倒性優勢。
“話是這麼說，可除了足球，我們實在算不上體育強國。”
墨西哥帝國無疑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但國民並未過上能悠閒享受體育運動的生活。
“罷了，五年後的希臘奧運會一雪前恥便是。”
下一屆奧運會的主辦地已確定為奧運會發源地希臘。儘管希臘政局相當不穩定，但國際奧委會早已實現盈利，且奧委會中佔多數的墨西哥籍官員會親自前往協助，因此無需過度擔憂。
“是啊，五年後我們一定能做得更好。”
塞西莉亞面帶溫柔的笑容說道。埃羅尼莫點點頭，目光掃過閉幕式會場——無數運動員與觀眾齊聚於此，享受著這場盛會的最後時光。
奧運會期間，湧現出了眾多體育英雄。包括大韓民國在內的所有參賽國家，都至少獲得了一枚獎牌，這必將加速世界體育事業的發展。
閉幕式結束後，人們陸續啟程離開。
“我很快就會回來。”
馬克西米利安對埃羅尼莫一家說道。伊莎貝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強忍著淚水，埃羅尼莫見此情景，莫名有些煩躁。
“要是半年內不回來，我定會讓你為辜負我女兒付出代價。”
“……我明白了。”
埃羅尼莫暫時放下日常事務，享受了一段奧運會時光，如今一切落幕，他便返回了墨西哥城。
“……看來我真該早點退位了啊，迭戈。”
辦公室裡，待處理的檔案堆積如山。
“希望那一天能早日到來。畢竟只有您退位了，我才能退休啊。”
“哈哈哈哈，這話不用明說我也懂。”
埃羅尼莫一邊和迭戈開玩笑，一邊開始處理工作。不過，就在幾個月前，與國外事務相關的檔案還遠遠多於國內事務，如今卻大大減少，桌上的檔案大多與國內問題有關。
“是時候重新關注國內事務了。有些問題若我不出手，積壓下來只會越來越難解決。”
按理說，帝國的事務本應由議會、首相以及他任命的行政部門官員自行妥善處理。事實上，即便他不事事親力親為，帝國運轉也並無大礙。但有些問題，必須由他這位國王親自過問——那些官員和首相難以解決、各方利益盤根錯節的複雜問題。
“是的，陛下。近四五年來，您確實沒能太多精力關注國內事務。”
先是與英國矛盾激化的澳大利亞問題，接著爆發了克里米亞戰爭，期間還激烈地開展著南美外交博弈，隨後又實施了計劃已久的經濟打擊，最終甚至爆發了大規模戰爭。
戰後，他又忙著處理戰後重建、大地震和奧運會相關事宜。不久後，世界盃和特大洪水等重大事件還將接踵而至，但好在對此已有充分準備，眼下正是專注處理國內問題的最佳時機。
“說到底，維繫帝國靠的是體系。徒有其表的帝國，是走不長遠的。”
從表面上看，墨西哥帝國已是擁有龐大領土、實力碾壓他國的世界最強國，但內部並非毫無問題。恰恰相反，由於發展速度過快，諸多副作用正不斷顯現。
“首先要處理的，就是這個了。”
他拿起一份報告，內容是哥斯大黎加地區有一名官員涉嫌貪腐。貪腐本不屬於情報部門的管轄範圍，卻能被上報到他這裡，足以說明問題已相當嚴重。
“……陛下，這恐怕不只是該地區獨有的問題。”
埃羅尼莫和迪戈都清楚，這類問題早有預兆。在帝國中央政府壓制地方精英勢力、不斷擴張的時期，他們曾深陷嚴重的人才短缺困境。那時，只要會說西班牙語，無需其他考核就能被錄用為公務員——如今，這一做法正引發巨大的副作用。
曾幾何時，必須集中中央政府的權力。因為地方分權主義者與地方精英的聯合，已嚴重阻礙了中央政府的正常運作。但權力的持續集中，也讓墨西哥帝國擁有了權力與規模都堪稱碾壓級的中央政府。
無論是與領土面積相匹配的龐大官僚體系、警察系統，還是軍隊規模，即便對墨西哥這樣的世界首富之國而言，也已成為不小的負擔。當然，這三者規模的擴大，都是出於實際需求——它們是管理這片廣袤領土、維護治安與國防安全的必要機構。
若是效仿美國推行地方自治，只派駐治安官，或許能節省不少開支，但墨西哥帝國並未選擇這條路。因為埃羅尼莫清楚，那樣做最終會導致鄉村民眾為自保而持有武器，進而引發難以估量的嚴重後果。
“即便軍隊暫且維持現狀，行政部門和警察系統也必須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陛下，即便是皇黨議員，恐怕也不能例外。”
“……你說得對。”
更糟糕的是，隨著作為制衡力量的共和派與地主派垮臺，皇黨內部及行政部門也開始出現貪腐現象。目前，雖鮮有哥斯大黎加這起案例這般嚴重的腐敗事件，但絕不能掉以輕心。因貪腐給民眾帶來的苦難，最終都需要他來承擔責任。
“看來，必須由我親自出手，將這些腐敗問題徹底清除才行。”
是時候鞏固帝國的根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