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洪承疇,向南而死(1 / 1)

加入書籤

二月份的寧遠城頭,依舊是寒風凜冽,寒風夾雜著細碎的冰粒,刮在人臉上生疼刺骨!

渾身甲冑,頭戴鐵盔的寧遠城千總趙小穗照例在城頭巡視城防情況。

站在城垛口處,趙小穗伸手重重的在垛口處拍了拍,乾硬的夯土上覆蓋了一層細小的冰層,手掌拍在其上,啪啪作響,縱然手上纏繞了絨布,仍能夠感覺透心冰涼。

“孃的,這麼冷的天氣,怎麼沒有把狗操的韃子凍死在白山黑水之間!”趙小穗憤憤罵一聲,目光上移看向了遠處籠罩在山巒間的沉重霧氣。

嗯?

下一瞬,趙小穗的眸子一凝,下意識的開口道:“那是什麼?”

隨著千總的目光,城頭上一眾衛兵和士卒都向著遠處看去,只見濃霧籠罩下,遠處平緩的緩衝地帶上,驀然出現了數個黑黝黝的孔洞,而且還在不斷的推進變大......猶如噬人心神的幽靈。

“像是大蟲的眼睛!”

“放屁,我還說是龍眼呢!”

“黑洞洞的,好像......好像是炮口欸!”

“大炮,是大炮!韃子把廣寧城的大炮搬到了寧遠城下!”

一時間,眾人驚呼起來。

“千里鏡!”千總趙小穗從親衛手中奪過千里鏡,身子前傾透過鏡片看向遠處濃霧中緩緩伸出的黑黝黝的洞口。

“直娘賊!先鋒營的斥候都是吃屎的嗎?韃子把大炮都架在城下了,他們屁都沒有一個!”

砰!

一拳砸在城垛口上,冰粒飛濺。

“我去找曹總兵!”趙小穗一轉身就要去向曹變蛟彙報此事。

“慌什麼慌?”趙小穗一轉身,只見曹變蛟已經站在了其身旁,正在觀察城下的情況:“大概一百步的距離,又是低打高,”曹變蛟嘴巴微努,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廣寧城的大炮,都碰不到我們的牆皮,慌個屁!”

曹變蛟冷靜至極的聲音一出來,周遭的所有將兵皆是長舒了一口氣。

“對啊,慌個屁啊!百餘步的距離,低打高,放蔫兒屁,高打低,震天響!優勢在我!”

“還是曹總兵厲害,一語道破天機!哈哈哈!!!”

曹變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對著趙小穗道:“讓各營各所各司其職,一有異常,立刻向我彙報!”

“遵命!”趙小穗低頭領命,而後目送曹變蛟離去,看著曹變蛟的背影,這位千總的目光,全是崇敬之意。

但是沒有人看到,曹變蛟轉身的瞬間,其眸光已經陰冷的可以滴出水了!

讓韃子的炮口都快懟到臉上了,城外的明軍斥候是做什麼吃的?

難道連向外探查十里的能力都沒有嗎?

難道韃子已經把寧遠城裡裡外外都圍的鐵桶一般?

幹!!!

曹變蛟心知肚明,形勢已經極其危急了!

當曹變蛟來找洪承疇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馭馬疾馳而走的李輔明和王樸等人。

想必是洪承疇又佈置了什麼緊要的任務。

“拜見總督大人!”曹變蛟得了通報之後才走進書房。

“剛從威遠門回來?什麼事?”洪承疇看起來絲毫不見慌張焦躁的神色,仍舊在靠牆的書架上翻找著什麼。

“韃子把廣寧城的大炮推到城外了,”曹變蛟站在門口位置,靜靜看著洪承疇:“距離城下,約莫百餘步的距離!”

“不妨事,低打高,韃子連我的外城土牆都突破不了,我已經讓李輔明和王樸等人率兵前往外城,這樣一來,三萬兵馬中,七成都聚集於外城,無論如何,皇太極想要突破我的防線,不拿人命將寧遠城的護城河填滿,我怕是不行的!”

洪承疇說著,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冊,咕噥道:“我就說在書架上嘛!”

“大人,寧遠城周遭十里,都被韃子圍困的如同鐵桶一般,斥候都被堵在城裡,我們如何向外界聯絡!?如果朝廷有任何的旨意或者支援,我們恐怕和瞎子和聾子沒有任何區別!”曹變蛟明顯有些焦躁。

啪!

翻開的書冊被放在桌子上,曹變蛟低眸看到了書頁右側的詞牌名:定風波!

“每臨大事有靜氣,如你這般,城中諸將士如何自處?”洪承疇頗有些恨鐵不成鋼道:“你是不相信本官,還是對朝廷沒有信心?”

“朝廷?”曹變蛟嘴角扯動,半晌只吐出一個字:“嘿。”

“大膽!”看到曹變蛟嗤之以鼻的表情,洪承疇勃然怒起:“如今聖君在朝!!!”

聽到聖君二字,曹變蛟的表情微微一滯,而後帶了一絲恭敬:“末將對大人,對朝廷當然是有信心的,但是如今內外隔絕,總不是辦法!”

“你若問本官,本官也只有一個字,”洪承疇手指摁在書冊上,吐出一個字:“等!”

“等?”曹變蛟愣在那裡:“大人,你對陛下,就如此的有信心嗎?”

洪承疇揹著手,站在桌子後面,目光微動看向了院子裡已經枯盡的垂柳,好似追憶一般:“你知道,當初松山城被圍,你我諸公坐等待死的時候,本官在想什麼麼?”

曹變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的,等待洪承疇接下來的話。

“本官在想,若是城破那一刻,到底是一死報君王,還是苟且偷生,以成吾濟世安民,挽天傾之志!”洪承疇一臉淡然的看著自己的心腹愛將:“那時候,死亡是如此的近,我幾乎夜夜不得安睡,總是感覺到脖頸處寒氣逼人,我分不清,那是滿清的刀刃,還是這世道的劍鋒?”

“但是,在我幾乎溺水而死的時候,聖上的旨意到了,就像是......是即將溺斃之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是垂死之人抓住了續命的仙丹,其實什麼松山城頭炮口上仰三寸之語,本官至今都是當做玩笑話來看的,真正讓本官有效死之意的,是陛下親筆手書的那三個字!”深深吸了一口氣,洪承疇雙眸帶著渾濁,定定望著曹變蛟,語氣前所未有的沉肅:

“聖君將名諱付於臣子之手,為臣者,焉能不效死以報之?就算這次,最終等不到陛下的旨意!洪某亦有白綾在手,以報君恩!!!”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