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分而化之（1 / 1）
當洪承疇收到遼東奏報的時候，范家家主範永鬥，太原知府李韜元，大同總兵姜瓖三人正在範府後花園之中共飲小酌。
范家私宅，其營建規模在整個山西都是數一數二，雖然比不上皇家的奢華瑰麗，但是深宅大院，高牆飛簷，近千屋舍，連廊回望，端是世上一等一的豪奢了。
“我看，今日那洪承疇可是來者不善，”李韜元先行開口，這位知府大人用手指輕輕捏住青花綠竹樣的茶盞，在眼前仔細的端詳著，好似自言自語道：“此人可不像以前那些個酒囊飯袋一樣好打發！”
“最關鍵的，遼東目前的局勢並無好轉，自從那崇禎皇帝抵達遼東，滿清方面的壞訊息便一個個的傳來！”範永鬥面帶愁緒，站起身子在院中踱步：“而且我們范家以前和鑲黃旗直接接洽，如今清帝驟然而崩，那睿親王多爾袞上位，以前的那些個門路和線人，都被篩篩子一般從新換了一茬，往來之間，頗費周章！現如今，遼東戰事一日不休，我們的運輸線便一日不能重新開啟......每拖一天，都是天文數字一般的銀子在流出去，說實話，這樣下去，就算是范家也堅持不了多久！！”
“那就將洪承疇打發走！”李韜元眉頭一皺：“眼不見心不煩，至於遼東，我看那多爾袞和皇太極沒有區別，只要滿清八旗還在，明軍在遼東便毫無勝算，只要等到崇禎回京，到時候還是滿清的天下！我就不信，他崇禎能一直待在遼東，他願意，內閣諸臣，六部尚書們可不會願意！”
“皇帝回京，”範永鬥抬頭望著幽黑的天空，皎潔月色高懸，卻令人心生冷意：“我聽說，新一輪的大戰已經開始了。”
“哦？”一直沒有說話的總兵姜瓖終於開口，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一雙渾濁的眼睛：“什麼時候的事情？戰況如何？”
“多爾袞約戰皇帝於遼河之畔，這是十天前的訊息了，不知道皇帝是否應下，”範永鬥嘿嘿一笑，對著李韜元問道：“李知府，我知道御駕親征的皇帝很多，但是面對敵人騎兵，仍然率軍衝鋒陷陣的皇帝，除了名留青史，萬世頌揚的那幾位，也沒有誰了吧？”
“漢太祖，光武帝，唐太宗，還有宋朝那位太宗皇帝，其餘倒是未曾聽聞過，”李韜元以手點著桌面，想了想補充道：“當朝這位，應當沒有這個膽量！充其量，和武宗一般，率領重兵在韃靼面前耀武揚威一番罷了。”
“我想也是，”範永鬥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這樣一來，遼東的戰線就會拉的很長，崇禎絕對不會久留，到時候還是洪承疇回遼東主持大局......我們只要再堅持一段時間！”
“希望如此，”李韜元抿著嘴唇，雙眸眯起，又斬釘截鐵道：“必然如此！”
呼哧......
總兵姜瓖將自己面前的酒水一仰而盡，只是含糊道：“但願吧。”
“老爺，”範府老管家此時走到幾人面前，低聲道：“洪總督邀請姜大人過府一敘！”
“什麼？現在？”範永鬥聞言立刻看向姜瓖：“來者不善！”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姜瓖睜著有些渾濁得眼睛問道。
“您府上的人過來傳話的，”管家躬身回道。
“可託病，明日再說！”李韜元立刻開口阻攔：“先刺探一下洪承疇的後手是什麼，我們好有應對之策！”
“洪總督手下副將甘寧，跟著來到了府外，就在那裡馭馬候著呢，”管家低著頭，說話時候後退了一步。
“怎麼如此粗心大意？”李韜元聞說一驚，只能看向姜瓖：“姜兄，你說呢？”
手指輕輕的轉動著酒盅，姜瓖斟酌半晌此道：“我就會上他一會，總不外乎裝聾作啞，一問三不知。”
“對對對，如此這般，讓他抓不到破綻，明日我等再重新計量！”李韜元點點頭，而後才對著範永鬥道：“介休和遼東的回信，明天能到嗎？”
“明日一早，肯定到了！”範永鬥點點頭：“到時候便知道遼東發生了什麼！我們也好做出應對！”
“好，好好，”李韜元起身，伸手在姜瓖的肩頭輕輕拍了拍：“你且先去應對一二。”
沒有回答李韜元的話，姜瓖只是低著頭，看著眼前的酒盅，默默無言。
————
洪承疇臨時府邸。
當姜瓖抵達的時候，洪承疇已經備好了一桌子的酒水。
“姜大人，這麼晚了，沒有打攪到你的興致吧？”洪承疇下階走向姜瓖，親自迎接。
“大人，您說哪裡的話，能得到總督大人的親自邀請，末將不勝榮幸！”姜瓖看到洪承疇親自下階相迎，一時間有些詫異，趕忙躬身見禮：“末將見過大人！”
“你我同朝為官，我為遼東主事，你在宣大統兵，都為皇帝辦事，可說是半個同窗了，”洪承疇側過身子：“請！”
“您請！”姜瓖低著身子，讓過洪承疇。
不多時，兩人落座。
“姜大人在大同幾年了？”洪承疇起身親自為姜瓖斟酒。
“回大人的話，三年有餘，”姜瓖小心翼翼的回話。
“九邊諸事，大都不易，”洪承疇端起酒杯：“請。”
“大人您請，”姜瓖端起酒杯，看到洪承疇直接滿飲，自己也只能仰頭同樣滿飲而盡。
“我這次來山西，所為何事，你也知道，”洪承疇開門見山：“但是如今的山西，尤其介休范家，冥頑不靈！妄圖串通上下，勾連官宦，想要矇蔽本官，矇蔽朝廷，你說，這樣的行商，該當如何？”
洪承疇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質問的語氣。
姜瓖拿著筷子的手都有些不穩。
“大人何出此言，”姜瓖斟酌著詞語，猶豫道：“介休范家向來是正經行當，那李知府曾經給朝廷上表，戶部還曾給范家頒了......”
“這些騙鬼的話就不要說了，”洪承疇一招手，一旁的甘寧上前，將遼東新到的奏報奉上：“你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