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烏合之眾,也配談天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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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還有十餘天便是太子大婚的時間了。

大明各地的藩王和宗室勳貴,只要接到邀請的,大都已經抵達京城。

最近京城郊外的興善寺,廣濟寺以及別苑寺廟都已經住進了宗室親貴。

而有些在京城有些府宅和親族的,便居住在城內。

像是魏國公徐達一脈,雖然在京城有定國公這一支親族,但是向來來往淡漠,自家又在京城有宅子佈置,便住在自家府宅之中了。

總之,京城內外,這些日子,都已經是人滿為患了。

“太子大婚的時間越來越近了,但是朝廷撤藩的動作也越來越明顯了!”城外一宗室別苑中,當代魏國公徐弘基在府中大擺宴席,聚集了一起從南京城抵京的勳貴,其中便有泰寧侯陳延祚,安遠侯宋祚昌以及臨淮侯李弘濟等人。

徐弘基年過半百,端坐上首,慢飲了一杯茶水才輕聲開口道:“如今的形勢,可不是我等站不站隊的問題,而是朝廷已經開始對我們下手!你們,有什麼看法?”

“老夫就一句話!”泰寧侯陳延祚花白鬍子一把,瞪起三角眼,一拍桌子怒道:“若是皇上削去老夫的爵位,老夫就抱著太祖皇帝的牌位,撞死在皇城跟下!午門之前!”

“謹言慎行!”徐弘基皺起眉頭:“你要記住,這件事不是皇上的問題,而是朝堂!是朝廷在削藩在撤爵!你可不要挑錯了物件!到時候出了事,我等可保不住你!”

“是了是了,是老夫失言,是朝廷,是朝廷有奸臣!矇蔽了皇上聖心!”陳延祚猛地點頭道:“但是無論如何,先祖拼死而來的爵位!絕對不能在老夫手中斷送!”

“是啊,”安遠侯宋祚昌接過話頭道:“如果開國功臣的爵位都被削了,那誰還敢為朝廷做事?為百姓做主?就拿平定遼東這件事來說,在滅清過程中立功受勳的那些個功臣,他們的爵位會不會在百年之後被削去?這豈不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是極,是極!就應該從這方面,從這個角度來和朝廷對峙!我們絕對不能讓功臣寒心!”臨淮侯李弘濟大叫一聲好,而後站起身子:“我就不信,朝廷敢真的動搖根基!”

此言一出,滿座皆是贊同和點頭的聲音。

“魏國公,您看?”泰寧侯陳延祚身子微微向前一探:“這個辦法如何?”

“是個法子,”徐弘基緊緊皺起眉頭:“不過還需要一個德高望重之人,我們共同推舉此人,來向朝廷施壓!”

“除了魏國公您,還有誰能夠擔當此任?”安遠侯宋祚昌一拱手:“我們這些人裡面,也信服您了!”

“不,”徐弘基搖了搖頭:“還有一個人,比老夫更加合適!”

“誰?”眾人齊齊問道。

“自然是那位身份尊崇的福王殿下,朱常洵!”徐弘基伸手輕撫鬍鬚:“就算是當今皇帝,見了福王也要稱一聲叔叔,如果他能代表我們,向朝廷施壓,則此事已經有了七成勝算!”

“可是,聽說福王一直閒居洛陽,早已經不問世事,此次......”臨淮侯李弘濟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福王再不出世,下一屆福王還有沒有,可就說不定了!”徐弘基自通道:“老夫已經收到確切的訊息,福王將在今日抵京!也許,現在,這個時候,福王的儀仗已經從右安門入京了......”

此刻,右安門外,十餘里處。

福王的儀仗正在官道上歇息。

整個儀仗隊伍前後綿延了三里多長,除了三百餘護衛,其餘便是此次來京城專門伺候福王起居的一切用具。

福王久居洛陽,一切膳食以及日常用品,都已經習慣了洛陽王府的規制。

此次抵京,所有東西都是原封不動的從王府搬運了過來。

“一別三十餘載,再次抵京,已經是物是人非了,”福王朱常洵在下人的攙扶下從車架上走下,望著遠處綿延的大地和山巒,饒是熄滅心火數十年,一時間心緒也有些波動。

“王爺,入京之後,老夫便不便出面了,一切還要以王爺您為主,”洪承疇站在朱常洵的身後半步,低垂著眸子。

“怎麼?大功臣卻不見人?想做那事了拂衣去的大隱之人?”朱常洵對於這類性格詭譎的世外高人,向來捉摸不透,不過其既然不想見人,自己也不會勉強:“你只要為本王好好出謀畫策,事後,自有你的好處!”

“多謝王爺了!”

正在此時,官道方向一陣馬蹄聲響起,不多時停在了儀仗旁。

“王爺,是宮裡來人了!”

管家向王爺彙報。

“叫他過來!”朱常洵挺直了腰板,將手背在身後,目光平視遠處的山巒,一股子傲氣油然而生。

作為當今皇帝陛下最為親近的親叔叔,朱常洵自有其底氣——就算是見了崇禎,自己的輩分在那裡,他總不能真的打殺自己吧?

“奴婢拜見王爺!”

不一會,宮裡的太監被帶到朱常洵面前:“傳皇上口諭。”

話一出口,朱常洵雙手向前,正在準備跪拜。

“王爺,皇上說您年事已高,免了跪拜之禮,站著接旨便可!”太監急忙躬身補充道。

咳咳咳,

朱常洵聞言立刻直起腰,甚至下巴都微微抬起,帶了一份自傲——皇上,終究還是忌憚本王的輩分!

“福王爺舟車勞頓,朕深為感佩,不安勞動長輩,本應親自出城來迎,但是國事繁重,須臾不可空隙,特安排內宮人手,特迎福王爺直接入宮,朕已備下薄酒,掃榻以待!”

太監言罷,側過身子朝著福王道:“王爺,您請吧!”

朱常洵扭頭看去,官道上一個皇家御用的車輦已經停靠穩當,顯然是來接自己入宮的。

“這是皇上的車駕?”朱常洵輕咦一聲。

“是皇上親自指定的,要接您入宮呢!”太監點了點頭:“王爺,不要讓皇上久等了,請您上車吧!”

“好!”朱常洵點了點頭,對著管家道:“你們進京之後,先去京中原本的宅子裡打掃一番,本王先入宮見一見皇上!”

“遵命......”

————

福王已經記不起上一次進宮的時間了。

好似還是就藩之前,進宮去拜別父皇和母后的時候。

那個時候,自己還很年輕,大臣們還因為自己就藩的事情和皇帝吵翻了天,還因此牽連出數十年的國本之爭來。

唉......

往日如雲煙啊!

福王乘坐著車輦,身子靠坐在椅背上,搖搖晃晃的向著乾清宮方向而去。

皇城中的漢白玉石階,仍舊是那般的光亮,那般的聖潔。

越來越近的乾清宮,依舊是巍峨無比。

就算是洛陽那座自己違制僭越而興建的王府,也遠遠夠不上這座乾清宮哪怕萬分之一的氣勢。

是啊,不在於雕樑畫棟,高樓萬丈,真正的區別在於,誰掌握了天下!

掌握有天下者,就算是坐在茅草屋中,也顯得如同泰山一般巍峨了。

不多時,在在太監的帶領下,朱常洵進入乾清宮,而後從側門再入,進入偏殿之中。

在朱常洵已經不太清晰的印象裡,這裡是皇帝日常休息和接見親密臣子的地方——當初自己的父皇,便經常在這裡接見一些臣子。

嘎吱......

房門在身後被關上了。

進入偏殿的一瞬間,朱常洵原本輕鬆甚至帶了一絲倨傲的心情,瞬間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恐慌甚至是顫慄感。

“臣朱常洵拜見陛下!”朱常洵下意識的上前兩步,朝著余光中龍袍下襬的位置跪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給福王看座,”皇帝的聲音從頭頂響起,並不帶有什麼特殊的情感。

“王爺,請吧,”小太監將小圓凳擺在福王的身側。

“福王,平身,坐吧,”崇禎好似在翻看什麼一般,書頁嘩啦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輕呼一口氣,福王伸手扶著圓凳緩緩起身。

自己在進殿之前,期望的那種皇帝下階相迎,或者說出門迎接的場景沒有發生。

甚至坐在軟塌上的這位崇禎皇帝,在自己進殿之後,連動都未曾動一下。

這是,這是一種漠視的感覺。

一瞬間,福王的心中,恐懼和憤懣相互交織,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襬,顯示出內心的糾結情感。

“福王一路上辛苦了,”崇禎將書冊放在桌子上,抬頭看向自己的名義上的親叔叔。

“見證太子大婚,此乃幸事,並不辛苦!畢竟國之儲君,未來之主,”福王仍舊是低著頭,儘量使聲音平穩一些。

“找你們這些勳貴宗族來京,除了太子大婚,還有另外一件事,”崇禎靠在軟榻上,單腿微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的敲打著:“福王可知道?”

“臣聽過一些流言蜚語,”朱常洵下意識的開口道:“是關於撤藩之事!”

“如今啊,大明朝的國庫,很是空虛,”崇禎從軟塌上下來,揹著手,走到了一旁的書架旁,從中抽出一本冊子:“中央沒錢,但是地方豪紳士族,乃是宗族皇親,卻是盆滿缽滿,富的流油!朕實在是有些眼饞,也有些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陛下,此事是戶部和宰執府的事情,但是若陛下是為了銀錢的事情發愁,”朱常洵微微抬頭,看向皇上的側影:“臣可以向朝廷捐輸五十萬兩銀子,以作國用!”

“這怎麼好意思?”崇禎輕笑一聲:“朕怎麼好意思向親叔叔張嘴要錢?”

不好意思?

朱常洵腹誹道,你已經將人都招到京城了!

這不是明搶,這是什麼?

“不過,五十萬兩,治標不治本!”崇禎搖搖頭,打斷了朱常洵的思緒:“朕是要收回皇莊以及所有礦產,所有王室宗親,勳貴爵位每年只給出定量奉銀,其餘的多出來的產業,朝廷要全部收回!!”

“陛下!”朱常洵聞言猛然抬頭:“若是如此,則天下......”

“不是搶啊,你不要誤會,朝廷會相應的給出補償,朕已經算過,市價三成的銀子,朝廷可以負擔,你們也不吃虧!”崇禎走到朱常洵身前,伸手拍了拍親叔叔的肩膀:“如何啊?作為朕的親叔叔,也是朝廷地位最為尊崇的皇親,福王,你是不是應該做一個表率?”

“陛下!”朱常洵低著頭,不敢將眸中的憤怒表露出來,只是聲音低沉:“若是朝廷詔令一出,天下勳貴自然遵從,但是由此而來的禍患,陛下可曾想過?”

“什麼禍患,朕倒是想要聽一聽?”崇禎笑了笑,顯然不以為意:“說說看!”

“跟隨太祖皇帝開闢江山,獲得勳位者,跟隨成祖爺征伐,而加官進爵者,現在又有滅清而或者勳爵者,如此這般功臣,若是被朝廷一紙詔令下去,撤了爵位,斷了銀子,天下人,豈不是寒了天下人心?日後,又有誰能為朝廷賣命?”

王伯瑾在駱養性府中時候,曾經給福王分析過此事利弊,現在福王一五一十的複述了出來。

“哈哈哈,”崇禎朗笑數聲,坐回椅子上:“此事朝廷自然會區分處理!會按照功勳不同,時間不同,爵位不同而進行不同的處理,當然,十五年之內新晉的爵位,朕不會動!”

什麼?

聽到這話,福王一時間差點忍不住罵街了。

你這不是明擺著耍賴嗎?

怎麼你崇禎在位如今攏共才十五年,你這意思,不就是你自己封賞的爵位不動,其餘從太祖到先皇的所有功臣,你都要裁撤的裁撤,降勳的降勳,罰沒的罰沒唄?

這也太不要臉了!

“陛下,若是如此,天下人心何辜?”朱常洵都想要問一句:你不怕逼反了天下勳貴?

“烏合之眾,也配談天下人心?”崇禎冷笑一聲:“這天下,除了朕,沒有人配說這四個字!”

朱常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乾清宮的。

崇禎讓自己做表率?

做他孃的屁!

朱常洵搖搖晃晃的走到金水橋上,伸手扶住玉石小獅子。

“這是逼我的,老夫本無意,奈何天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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