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海上行宮（1 / 1）
海運碼頭上，一艘裝飾華麗的大型沙船緩緩靠岸。朱慈烺攙扶著崇禎皇帝走下船來，四周的官員們紛紛跪拜。
定國公徐信德、武清侯李國瑞、武定侯郭培民等人帶頭高呼：“吾皇萬歲！”
崇禎的臉色很不好看。這些平日裡哭窮不肯捐輸軍餉的官員，為了買一張逃命的令旨卻能掏出大把銀子，這讓他如何不怒？他的目光掃過跪拜的人群，每個人都低著頭，不敢與之對視。
朱慈烺卻面帶微笑，開口道：“諸位請起。本宮有兩件事要宣佈。”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第一，本宮已奉旨總理內外軍政。第二，據可靠訊息，李自成入京後已開始拷掠逼餉。他命人打造了五千副帶鐵釘的夾棍，還在北鎮撫司外立了凌遲用的柱子。”
朱慈烺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李自成給每個官員都定了價，內閣大臣十萬兩，太監也是十萬兩，六部尚書八萬兩，侯爵拿出三十萬兩銀子，伯爵掏出二十萬兩白銀。諸位果然都是聰明人啊，提前就逃出來了。”
碼頭上一片寂靜，只有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所有人都在打量著崇禎父子。皇帝看起來很健康，為什麼要把大權交給一個十六歲的太子？這不合祖制啊。
有人悄悄抬頭，想從皇帝臉上看出些端倪，卻只見到一片陰鬱。崇禎站在那裡，目光遠眺海面，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朱慈烺輕咳一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一路勞頓，還是先安頓下來吧。蘇觀生何在？”
“臣在！”一個身材瘦削、面色黝黑的中年人快步上前。他的衣著樸素，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朱慈烺打量了一下這位“三不要”的官員，問道：“行宮是否已經準備妥當？”
“回稟殿下，已經準備妥當。”蘇觀生躬身答道。
蘇觀生為崇禎父子準備的行宮在海上的一座小島上。所以他們又重新上了船。眾官員見狀，也紛紛起身，另尋船隻跟隨其後。
海風吹拂，浪花輕拍著船舷，鹹腥的海水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朱慈烺獨自站在甲板上，目光遠眺著前方那座孤懸海上的小島。微涼的海風吹動他的衣袍，髮絲輕揚。遠處的海平面上，一座青翠的小島若隱若現，島上鬱鬱蔥蔥的樹木在陽光下泛著碧綠的光澤。
這座名為海沙島的地方，將是大明朝廷暫時的棲身之所。
“殿下，前方就是海沙島了。”蘇觀生快步走來，指著遠處道，“那處莊園原本是天津三衛的武官世家所有，後來被沈廷揚買下。莊園佔地頗廣，足以容納隨行人員。”
朱慈烺微微頷首，目光在島嶼輪廓上逡巡。被海水環繞的戰略要地，在這個時節確實是個絕佳的避難所。無論是李自成的流賊，還是多爾袞的清兵，都沒有水師。只要衛河不結冰，這座小島就固若金湯。
甲板上傳來一陣腳步聲，沈廷揚匆匆走來，手中拿著幾份地圖：“殿下，這是島上的詳細地形圖。”
朱慈烺接過地圖，仔細檢視起來。海沙島雖不大，但地勢險要。島上最高處建有瞭望臺，可遠眺數十里。島嶼四周礁石密佈，只有東南方向有一條可供大船通行的水道。
“蘇大人準備得不錯。”朱慈烺將地圖遞還給沈廷揚，轉頭看向蘇觀生，“提前封鎖海沙島，做好接駕準備，樣樣都佈置得很妥當。”
蘇觀生連忙躬身：“臣不敢當。這都是沈大人的功勞。”
一旁的沈廷揚擺了擺手：“若非蘇大人運籌帷幄，我也做不了這些。”
朱慈烺看著兩人互相謙讓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他揮了揮手，示意王之心過來：“去向父皇彙報一下大沽口的情況。”朱慈烺早在人群中瞧見了王之心。父皇身邊現在正缺人侍候，便把王之心也叫上了船。
待王之心離開後，朱慈烺才對蘇觀生和沈廷揚說道：“本宮打算讓朝廷在大沽口多駐留些時日。”
“殿下不打算即刻南下？”蘇觀生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幾分詫異，“現在西南風正好，船隻轉眼就能抵達目的港口。”
沈廷揚也道：“是啊，渤海航行東西向為主，有東南風西南風都能走。若是錯過這個時機，恐怕......”
朱慈烺抬手打斷了兩人的話：“既然方便，又何必著急？先在此駐留一月。”他的目光掃過兩人的面龐，“本宮自有打算。”
海風突然變大，船隻微微搖晃。朱慈烺扶著欄杆，目光一轉：“對了，糧食可夠？此番南下隨行兵馬近兩萬，加上官員百姓不下三萬人。”
“夠！”蘇觀生臉上露出喜色，“豈止夠吃，簡直吃不完！大沽口現存漕糧五十萬石，都是今春運來的。”
朱慈烺眼前一亮：“都儲存完好？”
“完好無損！”蘇觀生拱手道，“大沽口海運庫房儲存條件極好。而且......”他壓低聲音，“登州那邊還有二三十萬石糧食，外加一百多萬兩白銀。”
朱慈烺心中一喜。這些日子為了鼓舞士氣，籠絡人心，花銷巨大，手中四百萬兩銀子已所剩無幾。沒想到在這裡還有這麼大一筆儲備。蘇觀生真乃福將也！
船隻緩緩駛過一片礁石區，浪花拍打著船身，發出嘩嘩的聲響。朱慈烺望著遠處的海沙島，忽然話鋒一轉：“蘇大人，聽說你有個'三不要老爺'的稱號？”
蘇觀生面色微紅，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那是同僚間玩笑罷了。”
“不圖官位、不求財富、只求盡忠。”朱慈烺笑道，目光中帶著讚許，“我最看重像你這樣忠心耿耿的將領！”
蘇觀生心中一動，下意識看了眼沈廷揚。後者朝他輕輕點頭，眼中露出鼓勵的神色。
“臣願為大明肝腦塗地！死而無撼！”蘇觀生躬身行禮，聲音鏗鏘有力。
朱慈烺快步上前將他扶起：“何必言死？忠臣良將都該好好活著。”他拍了拍蘇觀生的肩膀，“大明需要你這樣的能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