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院那些事(1 / 1)
一九六零年,冬。
四九城,寒氣刺骨。
鑼鼓巷的後院裡,朔風像刀子似的刮過。
林洋裹著一身打滿補丁的舊棉襖,縮著肩膀蹲在自家門檻上,撥出的熱氣轉瞬就在凍得通紅的眉毛上結成了白霜。
屋裡,小妹林雪壓抑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傳來。
“小洋,這風跟刀子似的,快進屋來!”
母親王素蘭掀開那洗得發白、打著油膩綹子的藍布門簾,“你爹……今兒晚上又替人頂班去了,那頭透了口風,說年底軋鋼廠興許有轉正的名額……”
話音未完,中院驟然傳來賈張氏那尖利刺耳的奚落:“哎喲喂!一大媽,您快瞧瞧後院林家那點子出息!林建國?哼,在軋鋼廠混了八個年頭的臨時工,還想轉正?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一大媽站在一旁,抿著嘴。
林洋身影猛地一僵,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
三天前,前世記憶在他腦中甦醒。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也算是親眼見識到這“四合院”裡吃人不吐骨頭的本事!
父親林建國,八年如一日在軋鋼廠替人頂班賣命,至今還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臨時工。
大哥林山,在何雨柱手底下切墩打雜,一雙手被冰冷的凍貨割得滿是裂開的凍瘡。
小妹林雪,七歲的小人兒,瘦弱得像是五歲孩童,風一吹就能倒。
母親王素蘭,性子軟得像坨麵糰,在這大院裡,誰都能上來捏一把、踩一腳。
這時,林洋霍然起身,彎腰抄起半塊青磚,二話不說,抬腳就朝中院的方向大步衝去!
“小洋!你瘋了?!快給我回來!!”
王素蘭魂飛魄散,尖叫著撲上去,死死從後面抱住兒子的腰,把他往回拖拽。
女本柔弱,為母則剛。
林洋這一刻才切實體會到這句話的分量,他簡直不敢相信向來軟弱的母親,此刻竟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力量。
隔壁,聾老太太那間敞亮的大屋裡。
易中海正陪著聾老太太有一搭沒一搭地嘮閒嗑。
聾老太太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透過結著冰花的窗戶紙,饒有興味地瞅著後院這場鬧劇。
“老易啊,”她慢悠悠地呷了口熱水,“剛聽林家媳婦那意思,老林這工作要熬出頭了?”
易中海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老太太,您就把心放肚子裡頭吧。只要我易中海一天還在,林建國就是把命搭在那兒幹到棺材瓤子,也甭想摸到轉正的邊!”
“嗯,這就好。”
聾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枯瘦的手指敲了敲炕沿,“林家那房子,可得盯緊了。”
聾老太太獨佔著後院兩間打通的大屋,面積絲毫不遜於林家那兩間房。
可她貪心不足蛇吞象,早把鄰家的屋子也視為囊中之物。
“老太太,您且放寬心。”
易中海笑道,“依我看哪,林家這光景,怕是過不了這個冬了!到時候,保管叫他們捲鋪蓋滾蛋!”
他給聾老太太養老送終,這大屋順理成章就是他的。
幫老太太吞了林家房子,說到底就是在給自己添磚加瓦!
方才賈張氏一番羞辱激得林老二抄磚頭的場景,易中海盡收眼底。
可惜啊,王素蘭把那小子拖回去了。
要是林洋真衝出去動了手,他易中海就能借題發揮,煽動全院,名正言順地把林家掃地出門!
林家屋內。
王素蘭把林洋死命拖回來,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青磚,“哐當”一聲扔到門外雪地裡,反手“嘭”地關緊了房門。
“小洋!我的小祖宗!你抄塊磚頭想幹啥?!你咋這麼莽啊!”
王素蘭又急又怕,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林洋看著母親眉宇間深深的刻痕和鬢角刺眼的白霜,心頭猛地一抽。
“媽!我……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賈張氏那張臭嘴……”
“好了!好了!咱不氣,不氣啊……”王素蘭拍著兒子的手背,強壓下自己的委屈,聲音放軟,“小洋,你是馬上就要參加工作的人了,萬不能為這點子腌臢事兒犯糊塗,因小失大啊!”
“對了,你的派遣證拿到了,街道的介紹信也妥了。你跟媽說說,想好去哪了嗎?是去軋鋼廠?還是供銷社?”
她心裡自然是盼著兒子去軋鋼廠,有他爹和大哥在,總有個照應。
林洋神色認真:“媽,我想好了,去供銷社採購科。”
他沒告訴母親實情。
昨天,軋鋼廠的同學偷偷告訴他,採購科那主任以他“身體太差扛不住採購工作”為藉口,把他給拒了。
其實,是李主任給自己外甥開了綠燈,頂掉了他的名額。
軋鋼廠的路,徹底堵死了。
要說他身體差?
一米八的大個子,在這年頭的人群裡絕對是拔尖的,只是瘦了些罷了。
王素蘭眼神一黯,眉頭微蹙,輕輕嘆了口氣:“……行吧,你定了主意,就早點收拾準備。快睡吧,明早我叫你吃飯。”
林洋點點頭,默默走進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