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潛龍在淵與街頭的鷹眼(1 / 1)
京州,希爾頓酒店,總統套房。
厚重的隔音門,將外界的一切喧囂,徹底隔絕。
“砰!”
林銳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憋悶,一把將身上那件沾染著硝煙味的外套,狠狠摔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
他轉過身,雙眼因為壓抑的怒火而微微泛紅,死死盯著正在慢條斯理倒水的張嶽山。
“到底怎麼回事?”
“你脾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在檢察院那種地方,受了那種鳥氣,那個姓侯的跳樑小醜,就差指著你鼻子罵娘!”
“擱在以前,按照你的脾氣,你早就把那棟破樓給掀了!”
“怎麼現在任由人欺負?這他媽可不是我認識的你!”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在安靜的房間內炸響。
面對戰友的暴躁,張嶽山只是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輕描淡寫地笑了笑。
那笑容,雲淡風輕,彷彿剛才在檢察院門口經歷生死對峙的人,根本不是他。
“這不是上了年紀麼,脾氣總要收斂一些。”
這個玩笑,徹底點燃了林銳心中的火藥桶。
“你少跟我來這一套!”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都跳了一下。
“我跟你穿一條褲子長大,你什麼德性我能不知道?說,到底怎麼回事!”
看到戰友是真的急了,張嶽山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由溫和轉為深邃,銳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他放下水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一句,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為之一凝的話。
“你真以為,我平白無故會被一紙調令,從京城那個地方,調到這小小的京州,來當一個市長?”
短短一句話。
如同一道驚雷,在寸頭男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怒氣和不解,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一種豁然開朗的激動。
他兩眼放光,死死盯著張嶽山,聲音都有些顫抖。
“難道說……”
“你也是……帶著任務來的?”
張嶽山緩緩點頭,目光望向窗外京州的夜景,聲音低沉而有力。
“漢東這個地方,表面光鮮亮麗,經濟大省。”
“但它的內裡已經爛透了。”
“我明面上的身份,是京州市長,但我真正的任務,是把這裡的蓋子……徹底揭開!”
他將目光收回,落在戰友震驚的臉上,繼續說道。
“你今天也見識到了,從省委書記沙瑞金,到政法委書記高育良,再到那個檢察長季昌明,官官相護,沆瀣一氣。”
“他們嘴上說著秉公執法,心裡想的,卻是如何保住侯亮平,如何不得罪侯亮平背後的那個人。”
“省裡的領導班子尚且如此,下面的人,只會更爛,更無法無天。”
一番話,將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林銳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由震驚,轉變為徹底的恍然大悟。
最後,只剩下對兄弟的敬佩。
“我明白了!”
“怪不得你今天脾氣那麼好,原來是怕打草驚蛇!”
“你小子,是在下大棋啊!”
他此刻對張嶽山之前的隱忍,再無半分不解,只剩下由衷的欽佩。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張嶽山的肩膀。
“行了,既然知道你小子有自己的盤算,我就放心了。”
“漢東這潭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有你忙的了。”
“我的任務,是確保你安全落地,現在也算完成了,我得馬上回去交差。”
張嶽山點頭,沒有過多的言語。
兄弟之間,無需多言。
他親自將戰友送到門口,看著他帶著那群精銳的戰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酒店的走廊盡頭。
隨著他們的離開,這間巨大的總統套房,瞬間安靜下來。
……
第二天,天色微亮。
京州這座龐大的城市,剛剛從沉睡中甦醒。
劉鋒開著黑色奧迪A6,載著張嶽山,平穩地行駛在前往市委大樓的路上。
車窗外,是老城區的街景,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當車子路過一個路口時,一陣濃郁的肉包子和豆漿的香氣,順著車窗的縫隙,飄了進來。
張嶽山忽然開口。
“不急,劉鋒。”
“找個地方,先吃個早餐。”
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讓專心開車的劉鋒微微一愣,但還是立刻點頭。
“好的,首長。”
他將車子,穩穩停在了一家看起來很地道,門口排著長隊,人聲鼎沸的早餐店門口。
“老週記”,一個很有年代感的招牌。
張嶽山劉鋒一前一後,踏進店門。
就在他們踏入的那一刻,兩人幾乎是同時,目光被角落裡的一張桌子,牢牢吸引。
那張桌子,坐著五六個年輕人。
他們都穿著普通的黑色夾克,理著寸頭,但每個人的坐姿,都如松柏般筆挺。
他們的神情,冷峻而漠然,與周圍那些吃得熱火朝天,談笑風生的食客,格格不入。
最奇怪的是。
他們面前的包子和豆漿,幾乎沒有動過。
每個人的眼神,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四周,實則,在警惕地監控著店裡的每一個人。
他們根本不是來吃早餐的。
而就在張嶽山和劉鋒的目光投過去的那一瞬間。
那幾個年輕人的目光,也如同收到了指令一般,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們身上。
準確說,是聚焦在了張嶽山的身上。
那眼神,冰冷,銳利。
早餐店裡嘈雜的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