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們張家的人不能被人這麼欺負(1 / 1)
張援朝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林銳的心口。
林銳的喉結上下滾動一下,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下意識地想把手機收起來,動作卻僵在半空。
那螢幕上的短短一行字,像烙鐵一樣燙手。
他張了張嘴,表情極不自然,眼神躲閃著,不敢與老人對視。
“沒……沒什麼。”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就是……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我……我現在可能要去處理一下。”
這番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張援朝是什麼人?
從槍林彈雨裡走出來的將星,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深入骨髓。
林銳這點小伎倆,在他面前如同三歲孩童的謊言,一眼就能看穿。
不過,老人並沒有繼續逼問。
他看出了林銳的為難,也知道這小子紀律性強,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會吐。
他只是緩緩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那個搪瓷茶缸,輕輕擺了擺手。
“去吧,工作要緊。”
那語氣,平淡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可越是這樣,林銳心裡越是發毛。
他如蒙大赦,又如坐針氈,僵硬地站起身敬個禮,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小樓外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爭吵聲,由遠及近。
“鳳芝你幹什麼啊!我說了這種小事我們自己解決就行了,何必要驚動老爺子!”一個男人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焦急和無奈。
“小事?”
另一個女人的聲音瞬間拔高,尖銳而憤怒,“張運國!現在咱兒子都被人抓起來了,你居然還跟我說是小事?你的心是鐵打的嗎!”
“哎呀你小點聲!這是有原因的,你聽我解釋啊!”
“我不聽!我今天就要找咱爹做主!”
話音未落,一男一女已經爭吵著衝進了客廳。
走在前面的女人約莫五十多歲,保養得宜,但此刻面容因焦急而扭曲,眼圈泛紅。
她正是張嶽山的母親,林鳳芝。
跟在她身後,試圖拉住她的男人,則是張嶽山的父親,在某部委擔任司長的張運國。
他一臉的無可奈何,額頭上全是汗。
林銳看到這兩人,腳下像生了根,再也邁不動步子。
完了。
他心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張援朝緩緩放下茶缸,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冷了下來,目光如電,掃過自己的兒子和兒媳。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老人一開口,張運國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不敢再出聲。
林鳳芝卻不管不顧,幾步衝到老人面前,帶著哭腔。
“爹!”
張援朝冷著臉,盯著他們:“到底怎麼回事?我怎麼聽你們說起了嶽山?”
張運國見狀,趕緊上前一步,想攔在妻子面前,賠著笑臉:“爹,沒什麼大事,就是嶽山在工作上遇到點小麻煩,鳳芝她太緊張了……”
“你給我閉嘴!”
林鳳芝一把推開丈夫,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往下掉。
“爹,您一定要救救嶽山啊!”
她抓住老人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我剛剛才得到訊息,嶽山……咱們嶽山,他去漢東上任市長,本來是好事,可……可去了之後就一直被人欺負!”
“就在剛才,他……他被那個鍾正國的女婿,給抓起來審問了!人現在還在檢察院裡關著呢!”
“鍾正國的女婿?”
這幾個字,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房間裡最敏感的神經。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空。
張運國臉色煞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林銳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援朝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
他沒有咆哮,沒有拍桌子,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但整個客廳的溫度,彷彿驟降到冰點。
一股無形令人窒息的威壓,從他蒼老的身軀裡瀰漫開來。
那是屍山血海裡磨礪出的殺氣。
“小鐘的女婿……”老人慢慢地重複一遍,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冰碴子,“好大的膽子啊。”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林銳身上。
“小林。”
“到!”林銳身體一顫,猛地立正。
“你剛剛手機上收到的,是不是也是這個?”
事已至此,再無隱瞞的可能。
林銳艱難地咽口唾沫,閉上眼,無奈地點了點頭。
“是。”
得到確認,張援朝反而平靜下來。
他臉上的怒意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冷漠。
他對著還在哭泣的兒媳擺擺手。
“鳳芝,別哭了,天塌不下來。”
然後,他看向自己的兒子張運國,眼神裡帶著一絲失望。
“運國,你記住,我們張家的人可以死在戰場上,但不能被人這麼欺負。”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桌旁。
那張書桌上,放著一部紅色的,沒有任何數字鍵的保密電話。
張援朝拿起話筒,對旁邊的警衛員沉聲吩咐。
“給我接鍾正國。”
他頓一下,補充道。
“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