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審了你,還有你的秘(1 / 1)
“候處長,辛苦了。”
一句輕飄飄的話,像羽毛一樣落在冰冷的審訊室裡,卻讓侯亮平準備好的所有雷霆萬鈞的後續質問,都哽在了喉嚨裡。
他預想過張嶽山的任何反應——震驚、憤怒、辯解、恐慌。
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句近乎於……慰問的話。
這讓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用盡全力,卻空落落的,說不出的難受。
侯亮平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他強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冷笑一聲。
“張市長,現在不是說客套話的時候,我希望你能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張嶽山笑了,那笑容在白熾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雙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姿態放鬆得不像一個正在接受審訊的嫌疑人,反倒像是在自家客廳裡招待一位不太受歡迎的客人。
“正面回答?當然可以。”
張嶽山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
“不過在回答之前,我倒是很好奇,候處長,你到底都調查了些什麼?”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穿透空氣,直視著侯亮平的眼睛。
“你說文源縣道路破爛不堪,百姓生活條件很差。這個結論,你是怎麼得出來的?”
“是和我主政文源縣之前對比,還是和你從小長大的京州四合院對比?”
“你要不要先去看看,在我來之前,文源縣是什麼樣子?”
“那時候,別說柏油路,就連能走拖拉機的土路,整個縣都找不出幾條!”
一連串的反問,像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侯亮平指控中那層華麗的外衣,露出底下蒼白而空洞的邏輯。
侯亮平的臉色瞬間漲紅。
他確實沒有調查過張嶽山來之前的文源縣是什麼樣,他拿到的資料,只是文源縣的現狀!
“你這是在狡辯!”侯亮平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我們現在談論的是資金往來的問題!這一點,你總不能否認吧!”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盯著這個他認為無法辯駁的鐵證。
“資金往來的事?”張嶽山聞言,非但沒有慌張,反而笑意更濃,“這一點,我承認啊。”
承認了?
他居然就這麼輕易地承認了?
侯亮平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緊接著,一股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承認就好!
只要承認了,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
“只不過,這個是有原因的,你可以先……”張嶽山還想繼續說下去。
“原因?”
侯亮平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他霍然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張嶽山,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得意。
“無論是什麼原因,也不是你官商勾結的前提!”
“張嶽山,我勸你最好老實交代,你和那幾家工廠的資金往來,到底是怎麼回事?每一筆錢的去向,都用在了哪裡!”
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已經扼住了對方的咽喉,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看著侯亮平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張嶽山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這個猴子,還真是沉不住氣。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放鬆的姿態,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資金往來,這很簡單。”
“我想幫助文源縣的老百姓解決一下就業問題,縣裡窮,沒崗位,我就往那幾家還算過得去的工廠裡,塞了幾個人過去幹活。”
“候處長,這有什麼問題麼?”
話音落下,審訊室裡一片死寂。
侯亮平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他……他說什麼?
解決就業問題?
往工廠塞人?
這……這聽起來好像是為民辦好事?
不!不對!
侯亮平的腦子飛速運轉,他立刻抓住了其中的“漏洞”。
“哈哈哈哈!”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說得好聽!解決就業?張市長,你這是把我們檢察院的人當傻子嗎?”
“你憑什麼往私營工廠裡塞人?這不是以權謀私是什麼?這不是官商勾結是什麼?”
“單憑這一點,就足以定你的罪了!”
侯亮平越說越激動,他感覺自己已經徹底撕下了張嶽山偽善的面具。
張嶽山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憐憫,就像在看一個智力有缺陷的兒童。
“候處長,看來你對基層工作,真是一點都不瞭解啊。”
他輕輕嘆口氣。
“那幾家工廠,是我牽頭引進的扶貧專案,合同裡白紙黑字寫著,工廠必須優先解決當地貧困戶的就業問題。”
“我作為縣長,監督合同執行,推薦符合條件的貧困戶去工作,這難道不是我的本職工作?”
“至於資金往來……”
張嶽山頓了頓,看著侯亮平因為錯愕而瞪大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那些錢,是工廠返還給縣政府的扶貧專項補貼,每一筆都有賬可查。”
“候處長要是不信,可以先去那幾家工廠看看情況,問問那些工人,再看看縣政府的賬目。”
“等你瞭解了工廠的真實情況,自然就什麼都明白了。”
一番話,不疾不徐,條理清晰。
侯亮平感覺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扶貧專案?合同約定?專項補貼?
這些詞彙,每一個都像一把重錘,將他剛剛建立起來的自信砸得粉碎。
他……他好像又被耍了?
不!不可能!
“你胡說!”侯亮平下意識地反駁,但聲音卻顯得有些底氣不足,“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放心,工廠那邊,我的同事已經開始調查了!等他們調查清楚,拿到證據,我看你還怎麼狡辯!”
他色厲內荏地放著狠話。
“到時候,你也不用回市委大樓工作了,直接在這裡住下吧!”
對此,張嶽山只是笑了笑,沒有再回應。
這種無聲的蔑視,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侯亮平感到憤怒和羞辱。
他感覺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被對方那平靜的眼神逼瘋了。
“哼!”
侯亮平重重地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我去審訊你的那個秘書!我倒要看看,你們兩個的口供,能不能對得上!”
他拉開審訊室沉重的鐵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彷彿是在逃離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走廊裡的光線比審訊室明亮一些,讓侯亮平的眼睛有些不適應。
他揉了揉眼睛,正準備去隔壁的審訊室,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個熟悉又讓他心頭一跳的身影。
那人就站在走廊的盡頭,靠著牆,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一身幹練的黑色夾克,眼神銳利如刀,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是……是他!
那個在高速路口,用槍指著自己腦袋的國安!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縮,腳步瞬間僵在原地。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來檢察院幹什麼?
無數個疑問,像潮水一樣湧上侯亮平的心頭,讓他剛剛因為審訊不順而產生的煩躁,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不安和困惑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