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丁義珍要回來了(1 / 1)
那一句“到時候,恐怕還需要侯大處長幫忙調查哦”,如同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侯亮平的心臟,然後還慢條斯理地轉動了幾圈。
極致的羞辱,帶來的是極致的死寂。
侯亮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牆壁。
他的大腦,像一臺被灌入病毒的電腦,徹底宕機。
所有的思緒都變成了一團亂麻,反覆迴響著張嶽山剛才的每一句話。
海外佈局……釣大魚……丁義珍要回來了……
每一個片語,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他引以為傲的背景,他深信不疑的判斷,他賴以成名的“辦案直覺”。
在這一刻,被證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不是獵人。
他甚至連獵犬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個被戲耍的小丑,一個自以為是的傻瓜,一個被張嶽山用來唱戲的蹩腳道具。
那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意,瞬間傳遍四肢百骸,讓他如墜冰窟。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恐懼。
一種對於未知力量的,對於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市長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從踏入漢東的那一刻起,是不是就已經活在了張嶽山的劇本里。
不。
不能這樣!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混沌的大腦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不能認輸。
他要是認輸了,他就徹底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
“張嶽山,在我這裡,你少玩這套故弄玄虛的把戲。”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張嶽山那張帶著淡淡笑意的臉上。
“你說的一切,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詞!在丁義珍沒有真正回來之前,在所謂的‘大魚’沒有落網之前,你身上的嫌疑,就一分一毫也不會減少。”
他試圖用程式和規則,來為自己挽回最後一絲尊嚴。
張嶽山看著他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沒有反駁,只是攤了攤手,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那麼,侯處長,現在對我的調查,是不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不行!”
侯亮平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現在唯一的憑仗,就是將張嶽山繼續關在這裡。
只要張嶽山還在他的控制之下,他就覺得自己還沒有輸得一敗塗地。
“在事情沒有徹底水落石出之前,你必須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裡!”
他強硬地說道,彷彿這樣就能給自己增加幾分底氣。
聽到這話,張嶽山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綻放開來。
那是一種混合著憐憫、嘲弄和絕對自信的笑容。
“侯處長,我敢跟你打個賭。”
“等丁義珍回來的時候,恐怕不是我能不能走的問題。”
他緩緩地湊到侯亮平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而是,你需要求著我,從這裡走出去。”
這句話,如同惡魔的低語,讓侯亮平剛剛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再次瀕臨崩潰。
他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要躲避什麼瘟疫一樣,死死地盯著張嶽山,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哼!”
最終,他只能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冷哼,以此來掩飾自己的驚慌失措。
他不敢再看張嶽山的眼睛,轉身就想離開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侯處長,彆著急走啊。”
張嶽山的聲音,從背後悠悠傳來。
“我倒是無所謂,在這裡喝喝茶,看看報,也挺清閒。”
他的目光,轉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坐在輪椅上,一臉茫然無措的陳實。
“可是我的朋友,一個雙腿殘疾的病人,難道也要被你們檢察院,當成犯人一樣關在這裡嗎?”
這句話讓即將走到門口的侯亮平,腳步猛地一頓。
他這才想起,審訊室裡還有陳實這個“燙手山芋”。
一直處於背景板狀態的陸亦可,也終於從一連串的衝擊中反應過來。
她看了一眼侯亮平難看的臉色,立刻心領神會,快步走到陳實身邊,推著他的輪椅,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審訊室。
將陳實暫時安頓在隔壁的一個空房間裡,並叫人送來了熱水和食物後,陸亦可才心急火燎地找到了侯亮平。
此刻的侯亮平,正一個人站在走廊的窗邊,煩躁地抽著煙。
“處長,我們、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陸亦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她現在徹底沒了主意。
侯亮平沒有回頭,只是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煙霧重重地吐在玻璃窗上,讓窗外的景象都變得模糊起來。
“怎麼辦?”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們現在就像個笑話。”
陸亦可的臉色一白,她不甘心地咬著嘴唇。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處長!都怪那個高啟強!”
她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立刻將所有的責任都推了過去。
“他肯定從一開始就知道所有的事情!他知道陳實是包工頭,知道那些錢是工錢!可是他一個字都沒跟我們說!他就是在故意耍我們!他安的什麼心!”
她越說越激動,彷彿所有的失敗,都是因為高啟強的隱瞞。
這句話,也瞬間點醒了侯亮平。
是啊。
高啟強!
那個在他面前裝得唯唯諾諾,一副被迫指證模樣的京海大佬!
侯亮平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陰冷。
他將菸頭狠狠地按在窗臺上,碾滅。
“立刻給高啟強打電話!”
他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發出來的。
“他顯然知道些什麼,給我問清楚!一個字一個字地給我問清楚!”
“是!”
陸亦可精神一振,立刻掏出手機,找到了高啟強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陸科長啊,您好您好。”電話那頭,傳來高啟強那標誌性的,帶著一絲謙卑和熱情的笑聲。
陸亦可現在聽到這個笑聲,就感覺無比的刺耳。
她壓抑著怒火,開門見山地質問道。
“高啟強!我問你,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明明知道陳實是文源縣建築隊的包工頭,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們?”
“你把我們檢察院當什麼地方了?耍著我們玩很有意思嗎?”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她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一樣,充滿了興師問罪的意味。
“我告訴你,你最好老實交代!還是說,非要把你抓進審訊室裡,你才肯配合?!”
面對陸亦可氣急敗壞的咆哮,電話那頭的高啟強,卻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幾秒鐘,才傳來他那帶著一絲無辜,一絲茫然,甚至還有一絲委屈的聲音。
“陸科長……這、這真是冤枉啊!”
“我、我沒耍你們啊。”
“畢竟……”
他頓了頓,用一種無比誠懇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畢竟,你之前也沒問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