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留在這裡幹什麼?(1 / 1)
審訊室的門,被陸亦可的身體死死地堵住。
她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母雞,警惕而又憤怒地瞪著眼前的男人。
“你要幹什麼去!”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銳。
張嶽山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憐憫的玩味。
“當然是走啊。”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再也正常不過的事情。
“不然,留在這裡幹什麼?”
他瞥了一眼審訊椅上那個失魂落魄的丁義珍,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記錄席。
“你的侯處長,一時半會恐怕是回不來了。”
“我待在這裡,難道是陪你聊天嗎?”
這番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諷,讓陸亦可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跳樑小醜,所有的堅持和原則,在對方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和無力。
可職責所在,她還是強撐著,咬著牙說道。
“不行!”
“你現在身上的嫌疑還沒有完全洗清,你還不能走!”
張嶽山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陸亦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陸亦可再次後退。
他身上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怕什麼?”
張嶽山的聲音,像惡魔的低語,在她的耳邊響起。
“現在有丁義珍這條大魚在這裡,你還害怕不能立功嗎?”
他伸出手,輕輕地,用指尖撥開了陸亦可攔在門前的手臂。
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片羽毛,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更何況,我就在京州,我是京州的市長,你覺得我能跑到哪裡去?”
陸亦可的手臂,無力地垂下。
她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也鼓不起任何勇氣,去再次阻攔這個男人。
張嶽山與她擦肩而過,在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側過頭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她。
“陸科長,有這個時間在這裡攔我,你還是多想想,你的侯處長到底幹什麼去了吧。”
說完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審訊室。
走廊裡傳來了他不急不緩的,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嗒,嗒,嗒。”
每一下,都像踩在陸亦可的心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混亂。
……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的奧迪A6,正在漢東市區的道路上,瘋狂疾馳。
開車的是祁同偉。
他死死地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坐在副駕駛的侯亮平,則像一個即將領獎的小學生,臉上寫滿了按捺不住的興奮和急切。
車子一路風馳電掣,很快,就來到了高育良家所在的那片幽靜的別墅區。
車還沒停穩,侯亮平就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高育良,正穿著一身寬鬆的唐裝,坐在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悠閒地品著茶。
看到這一幕,侯亮平心中那份關於“晉升”的期待,瞬間膨脹到了極點。
老師竟然在門口等他們!
這說明,這件事絕對小不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衝了上去,聲音裡都帶著一絲顫抖。
“老師!”
“您……您說的那個晉升,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高育良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個滿臉通紅,氣喘吁吁的學生,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剛剛停好車,正快步走過來的祁同偉。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祁同偉對著高育良,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高育良明白了,人已經帶出來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侯亮平,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指了指屋裡,聲音沉穩。
“看你這一頭汗,急什麼。”
“先進去洗把臉,洗個手,我慢慢跟你說這件事。”
侯亮平聽到這話,雖然心中急不可耐,但也不敢違逆老師的意思。
他連連點頭,應了一聲,便快步走進了房間。
看著侯亮平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祁同偉立刻快步走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臉上寫滿了猙獰和瘋狂。
“老師,接下來怎麼辦?”
他的聲音,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要不要……跟陳海一樣?”
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乾脆一勞永逸!
只要侯亮平也變成一個“意外”,那麼所有的麻煩就都解決了!
然而,高育良的反應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見高育良的眼神微微一眯,隨即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行。”
他的聲音,冰冷而又理智。
“先不說侯亮平的身份,他背後站著鍾家,站著最高檢。”
“他要是真的在漢東出了事,你以為事情會就這麼算了?”
“到時候,從京都派下來的調查組,會把整個漢東翻個底朝天,我們誰也跑不掉。”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
“其次,難道你忘了陳海?”
“陳海死了,上面立刻就派來了侯亮平。”
“就算侯亮平真的也死了,你信不信,上面明天就會派來一個‘王亮平’,‘李亮平’?”
“所以說,亮平不重要。”
高育良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道徹骨的寒光。
“重要的,是那個唯一能讓他變成一把利劍的磨刀石。”
“是丁義珍。”
一瞬間,祁同偉明白了,他懂了老師的意思。
殺侯亮平,治標不治本,而且後患無窮。
但只要丁義珍死了,死無對證。
那侯亮平這把劍,就再也鋒利不起來。
他就會變成一個笑話,一個因為辦錯案,而灰溜溜滾出漢東的喪家之犬。
這,才是最狠最毒的一招。
釜底抽薪!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祁同偉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這個談笑間決定他人生死的老師,第一次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但隨即,這股恐懼就轉化成了更加瘋狂的殺機。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老師。”
“我明白了。”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拿出手機,快步走到院子的一個僻靜角落,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祁同偉沒有一句廢話,聲音冷得像一塊冰。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