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出車禍死了麼?(1 / 1)
夜色中,一輛黑色的奧迪A6,像一條沉默的游魚,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
車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高育良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但那微微顫動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開車的祁同偉,雙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眼神裡閃爍著一種混雜著恐懼和瘋狂的光。
而坐在副駕駛的侯亮平,則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終於,高育良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明亮。
他看向侯亮平,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亮平啊。”
“之前,我不是聽說,丁義珍在押解回國的路上,出車禍死了麼?”
“怎麼剛剛,你又說他在檢察院?”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侯亮平的話匣子。
他現在的大腦一片混亂,急需找個人傾訴,找個人來幫他分析。
而眼前這位亦師亦友的省委常委,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他沒有任何猶豫,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之前在檢察院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都說了出來。
從張嶽山如何用“驚喜”的方式,將活生生的丁義珍帶到他面前。
到張嶽山如何雲淡風輕地,揭示那場“金蟬脫殼”的驚天騙局。
他把張嶽山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個表情,都詳細地描述了一遍。
他希望,能從老師這裡得到一些指點。
隨著侯亮平的敘述,車廂裡的空氣變得越來越凝重。
祁同偉握著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緊。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而高育良,自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侯亮平說完,他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一抹極其深邃的光。
張嶽山……
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他不僅算到了自己會派人去滅口,甚至還反過來利用自己的滅口行動,演了一出瞞天過海的大戲。
這份心機,這份膽魄,這份手腕……
簡直是妖孽!
高育良第一次,感覺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寒意。
他意識到,自己這次,可能真的惹到了一個不該惹的人。
“這麼來看的話……”他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都是這個張市長,在背後佈局啊。”
說完這句話,他便再次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
車廂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
當他們抵達省檢察院外時,眼前的景象讓車裡的三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沖天的火光,將半個夜空都映成了詭異的橘紅色。
黑色的濃煙,像一條張牙舞爪的巨龍,翻滾著咆哮著直衝雲霄。
刺耳的消防警報聲,淒厲的呼喊聲,高壓水槍噴射時發出的“滋滋”聲,交織在一起,譜寫了一曲末日般的交響樂。
高育良他們剛剛從車上走下來,還沒站穩,又有兩輛車一前一後呼嘯而至。
一輛,是省委一號車。
另一輛,是京州市委一號車。
車門開啟,沙瑞金和李達康,幾乎是同時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們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和震驚。
“怎麼回事!”
沙瑞金一下車,就快步走了過來,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傷亡情況怎麼樣?”
高育良立刻迎了上去,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焦急和沉痛。
“沙書記,我也是剛到,正在瞭解情況。”
而一旁的侯亮平,早已失去了理智。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棟被火焰吞噬的大樓,整個人像瘋了一樣,衝向了正在現場指揮的消防隊長。
“人呢!裡面的人呢!”
他抓住消防隊長的胳膊,瘋狂地搖晃著。
“丁義珍!丁義珍救出來沒有!”
那名消防隊長被他搖得一個趔趄,有些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
“你誰啊!別在這裡妨礙救火!”
“我是省檢察院反貪局的處長!”侯亮平咆哮著,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證件,幾乎要戳到對方的臉上,“我問你,羈押室那邊的情況怎麼樣!裡面的人,救出來沒有!”
看到他的證件,消防隊長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那片熊熊燃燒的火海,搖了搖頭,聲音嘶啞而又沉重。
“火勢太大了,根本進不去。”
“我們正在盡力搶救裡面的人,但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忍。
“但是,根據初步排查,已經……已經出現了一例死亡的情況。”
死亡!
這兩個字,像兩柄千斤重的巨錘,狠狠地砸在了侯亮平的心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誰……死亡的是誰?”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應該……應該不是丁義珍吧?”
他像一個即將被宣判死刑的囚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消防隊長。
希望能從他的口中,聽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現在他最關心的,他唯一關心的,就是丁義珍的死活。
丁義珍是他最後的希望,最後的救命稻草。
如果丁義珍死了,那他侯亮平,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不遠處,高育良和祁同偉,也聽到了這邊的對話。
兩人不動聲色地,相互對視了一眼。
他們的眼神裡,都閃爍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殘忍的期待。
死了嗎?
終於死了嗎?
只要丁義珍死了,那這場大火,就燒得值!
整個現場,所有人的心,都被“死亡”這兩個字,緊緊地揪住了。
有人絕望。
有人期待。
有人凝重。
而就在這氣氛緊張到極致的時刻。
一個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突然從他們身後響了起來。
“侯處長,放心。”
眾人聞聲,齊齊回頭。
只見火光的映照下,張嶽山正雙手插在口袋裡,好整以暇地從一輛消防車的陰影裡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抹雲淡風輕的微笑,彷彿眼前這場滔天的大火,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場絢爛的煙花表演。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臉色慘白的侯亮平身上。
“丁義珍,沒事。”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幾分。
“早在你們來之前,他就已經被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