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依法辦理!(1 / 1)
那一句“照樣抓不誤”,侯亮平幾乎是吼出來的。
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激起一陣沉悶的迴響。
他胸膛劇烈起伏,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彷彿要將空氣都瞪出兩個窟窿。
這一刻,他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掙扎,似乎都隨著這一聲怒吼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丁義珍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檢察官,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升騰到了頂點。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侯亮平這個瘋子,他竟然真的要對祁同偉下手。
而他丁義珍,就是那個點燃導火索的人。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的下場。
無論他說與不說,等待他的都將是暗無天日的牢獄。
但求生的本能,還是驅使著他做最後的掙扎。
他看著侯亮平,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侯……侯處長……我……我繼續說。”
“既然……既然當初是祁同偉給我打的電話,那……那我們之間,肯定……肯定有不少的合作。”
侯亮平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丁義珍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嗯……的確有不少的合作。”
“就像……就像你們之前調查過的,我……我貪汙了上億。”
“但是我想說,祁同偉!他貪汙的比我更多!”
為了活命,丁義珍已經徹底豁出去了。
他開始瘋狂地將所有的髒水,都往祁同偉的身上潑。
“光明峰的那個專案,大頭都是他拿的!我只是個過手的!”
“還有山水莊園!那個山水莊園,明面上是高小琴的,但實際上祁同偉在裡面佔了多少乾股,你們知道嗎!”
“還有……還有他利用公安廳長的職務之便,幫人平事撈人、賣官鬻爵……這些事,太多太多了!”
丁義珍越說越激動,他彷彿要把自己這輩子知道的所有骯髒事,都給抖落出來。
他說到這裡,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看著侯亮平,聲音裡,充滿了哀求。
“侯處長!侯處長!”
“我如果……我如果把這些,全都交代清楚,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個寬大處理的機會啊!”
“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聲淚俱下,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然而,侯亮平看著他,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冷冷地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支筆,和一本便籤本,然後,“啪”的一聲,扔在了丁義珍的面前。
“你現在,沒有跟我談條件的資格。”
他的聲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把你知道的,全都寫出來。”
“一個字都不許漏!”
丁義珍看著面前的紙和筆,再看看侯亮平那張毫無感情的臉,心中最後一點希望的火苗也徹底熄滅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一枚棄子。
一枚用來攻擊祁同偉,甚至……攻擊更高層人物的,一次性炮彈。
他不敢再有任何反駁,只能顫抖著手拿起筆,在那張小小的便籤紙上,開始書寫他那罪惡的一生。
倉庫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侯亮平沒有再看丁義珍一眼。
他轉過身,重新走到了倉庫的角落,點燃了一根菸。
煙霧繚繞中,他的思緒卻飄得很遠。
祁同偉,他的師兄。
那個曾經在操場上,為了前途驚天一跪的男人。
那個曾經在緝毒一線,身中三槍,差點犧牲的戰鬥英雄。
那個曾經被老師高育良,引以為傲的得意門生。
他怎麼會……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侯亮平想不通,他更不敢想的是,祁同偉和老師高育良走得那麼近,幾乎是形影不離。
那祁同偉做的這些事,老師他……知情嗎?
甚至……參與其中了嗎?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猛地竄進了他的腦海,讓他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會瘋掉。
不知道過了多久,丁義珍那顫抖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我寫好了。”
陸亦可走上前,從丁義珍那雙抖得像篩糠一樣的手裡,接過了那幾張寫滿了字的便籤紙。
她沒有看,而是乖巧地將它遞給了侯亮平。
侯亮平掐滅了煙,接過那幾張薄薄的,卻又重如千鈞的紙。
他的目光,在紙上逐行掃過。
越看,他的心就越沉,手就抖得越厲害。
紙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祁同偉的一條條罪狀。
從插手工程專案,到買官賣官,再到為黑惡勢力充當保護傘……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祁同偉槍斃十次都夠了。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喘不過氣來。
他的眼神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而就在這個時候,那個一直沉默著,像個局外人一樣的聲音,再次幽幽地響了起來。
“侯處長。”張嶽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侯亮平的身邊。
他看著侯亮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打算,對你這個同門師兄怎麼辦呢?”
這句話像一把錐子,狠狠地扎進了侯亮平的心裡。
怎麼辦?
他還能怎麼辦?
侯亮平緩緩地抬起頭,看向張嶽山。
他的眼神裡,所有的震驚和痛苦掙扎,都在這一刻,化作了冰冷的堅定。
“依法辦理!”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四個字。
說完,他不再看張嶽山一眼,而是轉身對著陸亦可,下達了命令。
“你,現在就打電話讓人過來,把丁義珍帶走嚴加看管!記住,是最高階別的看管!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得接觸!”
“是!處長!”
陸亦可立刻應聲,拿出手機走到一旁去打電話。
做完這一切,侯亮平才終於再次看向了張嶽山。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不甘、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依賴。
他看著張嶽山,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近乎沙啞的聲音,說道:
“明天一早,我要去找沙書記,當面彙報這一切。”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張嶽山的眼睛。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