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好意思，你們晚了一步（1 / 1）
洪興社團，陀地。
今天既不是一號也不是十五，並非社團交數的日子，但堂口的長桌兩旁，卻破天荒地坐滿了人。
洪興十二個堂口的扛把子，悉數到場，齊聚一堂。
唯獨正中的龍頭寶座，一直空著。
龍頭蔣天生沒到，話事人們也都沒閒著，整個堂口吵吵嚷嚷，活像個菜市場。
“坤哥，你那部新片的碟，什麼時候出啊？給我留一批頭版貨，價錢好商量嘛！”北角話事人馬王簡將他那顆碩大的腦袋湊到靚坤旁邊，壓低聲音，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靚坤叼著雪茄，懶洋洋地瞥了馬王簡一眼：“急什麼？等院線下畫了再說。不過你放心，有錢大家一起賺，我靚坤什麼時候虧待過兄弟？”
另一邊，巴基正唾沫橫飛地跟身旁的大宇和陳耀吹噓著他昨晚的輝煌戰績。
大宇和陳耀聽得是又羨慕又好笑，連連起鬨，讓巴基下次帶上他們一起去見識見識。
角落裡，韓賓正對著十三妹大獻殷勤，他那張老實巴交的臉上，擠滿了自以為帥氣的笑容：“阿妹，我最近從泰國搞了一批金枕頭榴蓮，絕對正點！只要拿到市場上去賣，肯定大爆！我分你一份，怎麼樣？”
他邊上的兩恐龍和細眼，更是賣力地當著僚機。
“是啊是啊，十三妹，賓哥可是第一個就想到你！”
“賓哥對你，那真是沒得說！”
十三妹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對韓賓的熱情只是不鹹不淡地應付著：“賓哥有心了，不過我最近忙著缽蘭街的生意，沒空搞這些。你自己發財就好。”她的眼神卻不時地飄向別處，顯然對這些情情愛愛毫無興趣，滿腦子都是如何擴大自己的地盤和生意。
而靚媽則跟身邊的肥佬黎聊得火熱，肥佬黎的《香蕉週刊》最近銷量下滑，正愁著沒有新的爆點。
“靚媽，你手下不是又來了幾個靚女嗎？身材正不正點啊？借給我拍幾張寫真嘛，封面女郎！價錢你開！”
“好說好說，等我回去挑幾個最水的給你送過去！”靚媽笑得花枝亂顫，舉手投足間風情萬種。
尖沙咀話事人太子，則獨自一人坐在位置上，低著頭，閉目養神，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大家也都習慣了，太子對這些社團的勾心鬥角、利益交換毫無興趣。
比起在這裡浪費時間開會，他還不如回家多打幾趟拳，或者去挑戰一下其他社團的高手。最近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說忠義信出了個叫駱天虹的年輕人，一手八面漢劍用得出神入化，犀利無比。太子心裡癢癢的，也不知道那小子的劍，能不能接得住自己的一雙鐵拳。
在這一片喧鬧之中，唯獨有一個人，顯得異常反常，出奇的安靜。
那就是銅鑼灣話事人大佬B。
他像個局外人一樣坐在那裡，沒人告訴他今天開會到底是為了什麼，更沒有人主動跟他搭話。他幾次想插嘴靚坤的話題，陰陽怪氣幾句，可如今的靚坤，眼界高了，格局大了，壓根就懶得搭理他。
在靚坤看來，大佬B這種守著銅鑼灣兩家破酒吧就敢逢人吹噓自己是扛把子的貨色，已經不配當他的對手了。為這種人置氣，簡直是拉低自己的檔次。
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大佬B的面子有些掛不住了。他感覺自己就像個透明人，被所有人排擠在外。一股無名火從心底“蹭”地一下竄了上來。
“啪！”
大佬B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巨大的聲響讓整個堂口的喧鬧聲為之一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蔣先生都還沒來，你們就吵吵鬧鬧，成何體統！還有沒有一點規矩了？”他漲紅了臉，對著眾人怒斥道，“還有，今天這個會到底是什麼意思！誰能給我解釋一下！”
然而，短暫的安靜過後，眾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又自顧自地繼續剛才的話題，彷彿他剛才那通怒吼，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屁。
唯一想跟他搭話的十三妹，看到眾人這副態度，也識趣地閉上了嘴，將頭扭向了一邊。
大佬B僵在原地，舉起的拳頭無處安放，臉上的表情由紅轉青，由青轉白，精彩紛呈。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跳樑小醜，用盡全力表演，換來的卻是觀眾的冷漠和無視。
就在這尷尬的氣氛中，堂口的大門被推開了。
蔣天生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蔣先生！”
堂口內所有話事人，包括閉目養神的太子，全都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喊道。
關於這次開會的內容，陳耀早就私下裡跟他溝透過了。
蔣天生也覺得靚媽這個提議非常不錯，利用一本漫畫來提升整個洪興的江湖聲望，這筆買賣，划算！
想當初他就是靠著一句順口溜打響的洪興的名聲。
“打仔洪興，四仔東興，聯合出雞精”
同樣，他們洪興是講民主的。既然是關係到整個社團的大事，自然要開會討論。尤其是關於“社團出錢”這件事，更得好好商議商議。
社團的公賬，說白了就是他蔣天生的私人金庫。這種對大家都有好處的事情，憑什麼讓他一個人出錢？要出，就大家一起出！
蔣天生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跟幾個相熟的話事人簡單地聊了幾句家常，這才走到主位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環視一圈。
“好了，都坐吧。”
待眾人落座，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道：“開會。”
會議剛一開始，作為這件事情的發起人，靚媽立刻就站了起來，直奔主題。她將雷耀揚提出的那個關於獨家冠名贊助《心魔》漫畫的計劃，詳細地跟眾人說了一遍，並且將其中能為洪興帶來的種種好處，一一列舉。
“……各位，試想一下，如果這本漫畫的主角，是我們洪興的人，那以後全港島的矮騾子，都會覺得我們洪興才是名門正派！到時候，我們招攬新人，搶奪地盤，都會無往不利！所以，我提議，由社團出錢，拿下這個獨家冠名權！”
靚媽說得慷慨激昂，在座的話事人們，除了大佬B，臉上都露出了了然於心的表情。
大佬B則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感覺自己好像聽懂了，但又好像什麼都沒聽懂。什麼漫畫？什麼贊助？這跟我們洪興有什麼關係？
靚媽說完，便坐了下來。
按照事先的溝通，此刻應該是一片附和之聲，隨後機會蔣天生髮話，所有人都等著舉手贊同。
然而，附和之聲是絡繹不絕但蔣天生卻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熱氣，遲遲沒有表態。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陳耀知道，該輪到自己出場了。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說道：“靚媽說得很有道理，這件事，對我們洪興，對在座的每一位，都有天大的好處。所以，社團出錢，是應該的。但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眾人：“作為這件事的直接受益人，我們這些做話事人的，是不是也應該拿出一點誠意來，大家一起分攤一下？”
這話一出，堂口裡頓時炸開了鍋。
巴基第一個跳了起來：“不是吧，阿耀？還要我們自己掏錢？靚媽剛才不是說了嗎，這是為了社團的聲望，當然應該用公費啊！”
馬王簡也跟著附和：“靚媽說的那些好處，都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未來收益！”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立刻就贊助費的分攤問題，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眼看就要吵得不可開交，蔣天生終於放下了茶杯。
“砰”的一聲輕響，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堂口瞬間安靜了下來。
“好了，都別吵了。”
蔣天生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件事，我看行。我決定，贊助《心魔》雜誌社，兩千四百萬！”
“譁——”
堂口內一片譁然。
“拿下獨家冠名權！漫畫的主角，必須是我們洪興的人！”蔣天生繼續說道，隨即，他將目光投向了一直狀況外的大佬B。
“大佬B這段時間，因為銅鑼灣看場權跟東興新記打了好幾次了，雖沒有把場子打下來，但也是為社團做事，對社團有功，所以我決定主角拜的第一個大佬，就是大佬B！”
蔣天生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繼續宣佈他的最終決定：“這個費用，社團的公賬，出一半，也就是一千二百萬。剩下的一半，由我們十二個話事人，一人出一百萬。”
說完，他舉起了自己的右手：“現在，舉手表決。同意的，舉手。”
這件事情，他們早就私下裡決定有搞頭了，現在龍頭都已經發話了，社團也願意出一半，還有什麼好說了。
話音剛落，陳耀、靚坤、靚媽、太子、韓賓、十三妹……一個個話事人，紛紛舉起了自己的手。
很快，長桌旁，十一隻手高高舉起。
唯獨大佬B，雙手放在桌上，遲遲沒有動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蔣天生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淡淡地問道：“阿B，怎麼？你對這個決定有意見？還是對漫畫主角拜在你門下，不滿意啊？”
“不是，不是！”
大佬B連忙擺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挺直了腰桿，強撐著面子說道，“
誰不知道跟我大佬B混最有前途？漫畫主角當然要跟我混！我怎麼會不滿意呢？”
他話鋒一轉，聲音瞬間低了八度，語氣也變得期期艾艾起來：
“只是……只是我最近手頭實在是有點緊……我老婆前兩天打麻將，輸了不少錢……我兒子又生病住院，花了一大筆……手下還有幾個兄弟進去了，安家費也得我來出……這一百萬，我……我實在是拿不出來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蔣天生看著他這副窩囊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但臉上依舊是那副為兄弟著想的和善模樣。
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說道：“阿B啊，我知道你辛苦。既然這樣，那你這一百萬，我先替你墊上，就算是我私人借給你的，不用算利息，什麼時候手頭寬裕了，什麼時候再還給我。”
此言一出，大佬B頓時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連連道謝：“多謝蔣先生！多謝蔣先生體諒！”
“好了，既然全票透過，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蔣天生一錘定音，“靚媽，交錢的事情，就交給你去辦了。務必，把這個獨家冠名權，給我拿下來！”
“放心吧，蔣先生！”靚媽站起身，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她晃了晃手裡的支票本，“我這就去辦！”
會議結束，靚媽一刻也不耽擱，立刻帶著那張簽好了兩千四百萬的支票，風風火火地趕往雷耀揚剛剛租下的臨時辦公室。
她心裡盤算著，有了蔣先生和整個洪興做後盾，拿下這個冠名權，簡直是手到擒來。
然而，當她推開辦公室的門，看到雷耀揚那張依舊掛著溫和微笑的臉時，卻莫名地感到了一絲不安。
“雷先生，幸會幸會。”靚媽將支票拍在桌上，開門見山，“我們洪興，決定拿下《古惑仔》的獨家冠名贊助。這是兩千四百萬的支票，你點一點。”
雷耀揚看都沒看那張支票，只是優雅地為靚媽倒了一杯茶，微笑著說道：“靚媽，你來晚了一步。”
“什麼意思？”靚媽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半個小時前，東興的駱駝先生，已經派人送來了三千萬。”雷耀揚的笑容裡，帶著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商人式的精明，“所以，‘獨家冠名贊助’的名額，已經沒有了。”
“什麼？！”靚媽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東興？！他們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