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自古兩興是冤家(1 / 1)
這話一出,連旁邊還在生悶氣的本叔,都悚然一驚。
他終於明白了駱駝的意圖。
駱駝不是在賭氣,他是在用李砂的規則,來為東興謀取最大的利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社團爭鬥了,這是更高層面的資本博弈和權力遊戲。
心腹領命而去。
駱駝端起酒杯,目光望向遠處別墅露臺上那個模糊的身影,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李砂……
這個橫空出世的男人,真的改變了港島的江湖。
駝望著遠處別墅露臺那個模糊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江湖的本質——無非是拳頭、地盤。
但李砂告訴他,江湖還可以是選票、是流量、是人心,甚至可以是……格調。
別墅二樓露臺。
海風習習,將樓下那混雜著金錢與荷爾蒙的狂熱氣息吹散了不少。
李砂端著一杯今年的拉菲,輕輕搖晃著,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宛如美人的淚痕。
他的神情淡然,彷彿樓下那場攪動了全港島風雲的豪賭,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砂哥,你這一手,真是絕了!”
雷蒙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興奮與欽佩,他看著李砂,眼神裡已經帶上了一絲敬畏:
“把這幫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大亨、大佬玩弄於股掌之間,還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掏錢,高!實在是高!”
李砂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揚:“雷蒙警官,你這話說的,我可是正當生意人。大家自願投票,支援自己喜歡的選手,公平公正,公開透明,怎麼能叫玩弄呢?”
“是是是,是我用詞不當。”雷蒙嘿嘿一笑,自罰了一杯,然後試探著問道:“砂哥,等這攤子事忙完,有沒有空賞個臉,一起喝兩杯?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請教請教。”
他現在看李砂,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社團大佬,更像是一個點石成金的商業奇才。O記最近正在為經費頭疼,如果能從李砂這裡學到一星半點,那可就……
李砂卻緩緩搖了搖頭,目光重新投向樓下那片喧囂的戰場:“今晚恐怕不行,雷蒙警官。好戲才剛剛開始,我這個東道主,可不能提前離場。”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雷蒙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李砂的意思。
這是婉拒,也是警告。
——我的局,還沒結束,你最好安分地看著。
“明白,明白!那我就不打擾砂哥的雅興了!”雷蒙識趣地退到一旁,心中對李砂的評價,又高了一個層次。
……
與此同時,舞臺上的選秀,已經進行到了尾聲。
第九號選手,吉米仔,穿著一身得體的範思哲西裝,走上了舞臺。
他沒有唱歌,也沒有跳舞,而是不急不緩地講述了自己從一個屋邨窮小子,靠著自己的努力和頭腦,一步步打拼到今天,擁有幾家酒吧和一家小型貿易公司的故事。
他的演講真誠而勵志,頗有幾分後世成功學大師的風範。
若是放在平時,或許能贏得不少掌聲。
但在此刻,已經沒有多少人關心他說了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舞臺側面的那塊巨大的電子螢幕所吸引。
螢幕上,關祖和瀟灑哥的票數,在華姐和水姐那兩筆千萬鉅款的加持下,已經遙遙領先,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斷層。
而其他選手的票數,則顯得有些慘不忍睹。
尤其是代表洪興出戰的七號選手,山雞,票數更是低得可憐,只有區區幾萬票,連前五都沒進。
這讓貴賓席中,洪興社的圓桌前,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啪!”
一隻名貴的古巴雪茄被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洪興龍頭,蔣天生,臉色鐵青,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環視了一圈桌旁的各個堂主——銅鑼灣的大佬B、北角的十三妹、葵青的韓賓、尖沙咀的太子……
這些平日裡在各自地盤上威風八面的人物,此刻一個個都低著頭,噤若寒蟬。
“撲你老母!你們這幫人是怎麼辦事的!”
蔣天生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冰刀,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我讓你們來,是來撐場面的!不是讓你們來吃飯看戲的!你們看看,我們洪興的人,現在排第幾?啊?”
無人敢應聲。
蔣天生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大佬B的身上,怒火更盛:
“尤其是你,阿B!山雞以前是跟你搵食的,雖然現在跟了靚媽,但情分總還在吧?你看看你投了多少?兩萬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大佬B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本就因為靚坤的事情和蔣天生心存芥蒂,現在又被當眾點名呵斥,心中又氣又委屈,忍不住辯解道:“蔣先生,不是我不想投啊。你也看到了,水姐和華姐她們一出手就是上千萬,我們這點錢砸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到,有什麼用?”
“沒用?”蔣天生冷笑一聲,指著不遠處東興的席位,“那你看看駱駝!他夠有錢吧?他為什麼還要花五百萬去捧那個什麼大東?他傻嗎?他是在給東興買面子!買聲望!他是在告訴全港島的人,他們東興,上得了檯面!”
“我們洪興呢?啊?我們洪興難道連五百萬都拿不出來嗎?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說我們洪興連東興都不如?說我蔣天生連駱駝那個老傢伙都比不上?”
蔣天生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我不管你們心裡怎麼想!今天,這個面子,我們洪興必須爭回來!我不想明天在報紙上看到,我們洪興被人踩在腳底下!”
整個洪興的圓桌,死一般的寂靜。
大佬B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旁邊韓賓暗中拉了一下衣角,只能不甘地閉上了嘴。
他知道,蔣天生已經上了頭。
這場由李砂掀起的金錢戰爭,已經徹底點燃了這位洪興龍頭心中那根名為“面子”的引線。
蔣天生深吸一口氣,似乎是想平復一下自己的情緒,但眼神中的瘋狂卻愈發熾烈。
他盯著螢幕上山雞那張帶著一絲痞笑的臉,又看了一眼東興席位上,駱駝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好勝心,湧上心頭。
他蔣天生縱橫港島幾十年,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比下去過?
“駱駝那個老傢伙,能為他的人花五百萬……”蔣天生喃喃自語,聲音中透著一股狠勁,“他媽的,他當這是在賭大小嗎?瘋子!”
嘴上罵著駱駝是瘋子,但他自己的行為,卻比瘋子還要瘋狂。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堂主。
“我決定了!”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們洪興,不能輸!”
“今天在座的,除了阿耀(陳耀),每個堂主,出三十萬!”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大佬B、十三妹、韓賓等人全都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三十萬!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他們開夜總會、收保護費,一個月辛辛苦苦下來,刨去給兄弟們的開銷,落到自己口袋裡的,也就這個數。
現在蔣天生一句話,就要他們把一個月的利潤全都吐出來,去投給那個跟他們沒多大關係的山雞?
“蔣先生,這……”韓賓皺著眉頭,想要開口。
“閉嘴!”蔣天生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眼神一厲,“怎麼?你們有意見?你們是不是覺得,我蔣天生說話,現在不管用了?”
“我告訴你們!這錢,不是白出的!這是投資!投我們洪興的未來!投我們洪興的臉面!”
他伸出四根手指,又加了四根手指,語氣森然地說道:“你們十二個堂口,湊三百六十萬!剩下的,我蔣天生自己出!我出四百四十萬!我們湊一個八百萬!我要讓全港島的人看看,他東興能出的錢,我們洪興,一樣能出!而且比他出得更多!”
八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洪興的圓桌上炸開。
所有堂主都傻眼了。
他們看著狀若瘋狂的蔣天生,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龍頭徹底瘋了!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面子,為了跟駱駝鬥一口氣,竟然要砸下八百萬的鉅款!
這錢要是用來買軍火,都夠裝備一個營了!
要是用來開新場子,足夠在旺角最繁華的地段,開三家頂級夜總會了!
現在,卻要全部扔進這個無底洞裡?
“蔣先生,三思啊……”
“是啊,龍頭,這筆錢……”
幾個平日裡跟蔣天生關係還算不錯的叔父輩,也忍不住開口勸阻。
“誰他媽再敢多說一個字,就給我滾出洪興!”蔣天生徹底撕下了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偽裝,露出了梟雄的猙獰面目,“我蔣天生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要麼,大家一起湊錢,把山雞給我頂上去!要麼,就當我蔣天生看錯了你們這幫人!”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這是在逼他們站隊!
大佬B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捏得咯咯作響,他看著蔣天生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心中一片冰涼。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靚坤會背叛洪興,為什麼自己和他會漸行漸遠。
這樣的龍頭,獨斷專行,剛愎自用,為了自己的面子,不惜犧牲所有人的利益。
洪興,遲早要毀在他的手裡!
但形勢比人強。
在蔣天生那不容置疑的目光逼視下,沒有人敢當第一個出頭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最終,還是與世無爭的十三妹,輕輕嘆了口氣,從隨身的手包裡,拿出了一本支票簿。
“我出三十萬。”她淡淡地說道,撕下一張支票,推到了桌子中央。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太子、韓賓、恐龍……一個個堂主,雖然心不甘情不願,臉上寫滿了肉痛,但還是紛紛掏出了支票簿。
他們不敢賭。
不敢賭自己會不會成為下一個被清洗的大佬B。
大佬B看著桌上越堆越高的支票,只覺得無比的諷刺。
這就是他一直效忠的洪興。
外表光鮮,內部卻早已腐朽不堪。
最終,他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寫下了三十萬的支票。
當十二張支票整齊地擺在桌上時,蔣天生的臉上,才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阿耀嗎?是我。”
“蔣先生,有什麼吩咐?”電話那頭傳來陳耀恭敬的聲音。
“你立刻去後臺,找那個叫雷耀揚的。告訴他,我們洪興,出八百萬!全部投給七號選手,山雞!”蔣天生的聲音,充滿了志在必得的豪氣,“記住,要快!我要在下一輪公佈票數的時候,看到山雞的名字,出現在榜首!”
“是!蔣先生!”
掛掉電話,蔣天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東興的席位,眼神中充滿了挑釁。
駱駝,你不是有錢嗎?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跟!
……
東興社的席位上。
駱駝自然也注意到了洪興那邊的動靜。
當他看到陳耀走去後臺時,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愚蠢。”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身邊的本叔有些不解:“龍頭,蔣天生看樣子是要下血本了,我們……”
“讓他下。”駱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他這是被李砂架在了火上烤,失了方寸了。用八百萬去爭一口氣,值得嗎?”
“那……我們還要不要跟?”本叔問道。
駱駝放下茶杯,眼中精光一閃:“跟,為什麼不跟?但我們跟的,不是蔣天生的氣,而是李砂的局。”
他招來心腹,低聲吩咐道:“去告訴雷耀揚,我東興,再追加一千萬!同樣,全部投給大東!”
“一千萬?!”本叔大吃一驚。
“沒錯。”駱駝點了點頭,鏡片後的眼神深邃如海,“蔣天生以為這是在比誰的錢多,但他錯了。李砂要的,不是錢,是勢!是影響力!”
“我們花一千五百萬,把大東捧上‘港島先生’的寶座。以後,大東就是我們東興的一張名片!一張可以出現在電視上、報紙上、甚至將來可以去競選議員的……乾淨的名片!”
“蔣天生用八百萬,去捧山雞那個爛仔,搞笑,無非就是為了個面子。”
駱駝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冰冷:“我,要的,是面子和裡子,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