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趕盡殺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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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松青幾乎是嘶吼出聲,激動之下,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但身體的劇痛,遠不及內心受到的衝擊。

“李砂!你不要欺人太甚!金門大廈是佳寧的根基,是我的心血!給你金門大廈,就是要我的命!”

那是他的豐碑,是他從一個不名一文的小子,爬上港島財富之巔的象徵!是他商業帝國最璀璨,也是惟一還剩下的那顆明珠!

“你的心血?”

李砂的語氣充滿了嘲弄,像一個戳破孩童謊言的成年人。

“陳先生,事到如今,我們就不必自欺欺人了。佳寧集團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比我更清楚。它就是一個被掏空了內裡,只剩下華麗外殼的沙灘城堡。一個靠著謊言、關聯交易和天文數字的銀行貸款堆砌起來的金融騙局!”

“潮水馬上就要退了,你那艘所謂的百億航母,除了會留下一屁股爛賬之外,唯一還值點錢的,就是它停靠的那個碼頭——金門大廈!”

李砂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陳松青血淋淋的現實,將他最後的遮羞布都撕得粉碎。

“你胡說!”陳松青色厲內荏地反駁,“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是佳寧的主席,市場的信心就一定會回來!”

“是嗎?”

李砂輕笑一聲,他側過頭,對著一臉狂熱的“法官”揚了揚下巴。

“法官,告訴我們的陳大主席,我們現在手裡,有多少他的‘心血’。”

“法官”興奮地搓了搓手,如同一個即將展示自己完美作品的藝術家,他清了清嗓子,湊到電話旁,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語調說道:

“陳先生,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李氏貿易的投資主管。截止今天下午三點收盤,我們已經透過數十個離岸賬戶,悄悄吸納了佳寧集團在市場上流通股票的……百分之三十八點七。”

“百分之……三十八點七?!”

陳松青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個數字,像一顆中子彈,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這都不是一場綁架勒索!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精心佈局的金融絞殺!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惡意收購!

綁架、斷指、輿論、做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一個目的——以最低的成本,將佳寧集團這頭巨獸的股價打入深淵,然後用最小的代價,掠奪它最肥美的血肉!

那個年輕人,從踏入他辦公室的第一秒起,目標就不是那一億現金,而是他整個帝國的心臟!

“你……你從一開始……”陳松青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李砂從“法官”手中拿回電話,他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靜,那是一種宣判終局的平靜。

“陳先生,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現在,只是在討論一個體面的葬禮。”

“金門大廈,不是我要你的命,而是你給你自己,還有那些被你的謊言套牢在山頂,即將家破人亡的幾十萬港島股民,最後一個交代。”

李砂走到窗邊,看著腳下這座慾望之都,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我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

“明天早上九點半,股市開盤之前,我要在我的辦公桌上,看到你簽好字的股權和資產轉讓協議。”

“簽了字,我會給你留一筆足夠你在瑞士或者加拿大,買個酒莊安度晚年的養老錢。從此以後,港島再無股壇神仙陳松青。”

“如果不籤……”

李砂的目光變得幽深而冰冷,彷彿能穿透時空,與病床上的陳松青對視。

“明天九點三十一分,我會親手按下回車鍵。法官會把我們手上接近四成的股票,以跌停價,一筆一筆地砸向市場。我保證,佳寧集團這四個字,會從港股的交易名單上,被徹底抹掉。”

“到那時,你不僅一無所有,還會背上數百億的銀行債務和商業詐騙的官司。你的下半輩子,就在赤柱監獄裡,跟你那些在裡面等你的老朋友,好好敘舊吧。”

“嘟……”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病房裡,陳松青握著話筒,呆呆地坐在床上,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靈魂。窗外的夜色,從未如此冰冷而絕望。

而在李氏集團的頂層辦公室,雷耀揚、“法官”等人看著李砂的背影,眼神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

李砂沒有理會身後的眾人,他只是靜靜地佇立在窗前,目光鎖定著那棟在夜色中依然璀璨奪目的金門大廈。

在他的眼中,那棟大廈的樓頂上,彷彿已經悄然換上了一個嶄新的名字。

李氏大廈。

李砂的嘴角微微上揚,收回了目光。

身後,雷耀揚、“法官”、陳耀慶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剛才那通電話,他們聽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種將商業、暴力、心理學、金融手段完美糅合在一起的藝術,一種降維打擊式的屠殺。

在他們眼中,李砂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社團大佬,更不是一個簡單的生意人。

他是一個魔鬼,一個能精準洞悉人性所有弱點,並將其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恐怖存在。

“耀揚。”李砂的聲音淡淡傳來。

“在,砂哥。”雷耀揚一個激靈,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應道。

“讓兄弟們準備好,明天早上,去金門大廈收樓。”李砂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記住,要斯文,我們是正經生意人。”

“是!砂哥!”雷耀揚心頭一凜,重重點頭。

斯文?他當然明白砂哥口中的“斯文”是什麼意思。那就是誰敢不配合,就打到他配合為止!

李砂又看向“法官”:“盯緊市場情緒,明天開盤,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放心吧老闆!”“法官”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我已經準備好了三套備用方案,無論陳松青籤不簽字,佳寧的結局都只有一個。唯一的區別是,我們吃相是文雅一點,還是粗暴一點。”

李砂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他知道,陳松青是一頭被打斷了脊樑的餓狼,在徹底嚥氣之前,他一定會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絕望的嘶咬。

而他,早已為這頭餓狼準備好了一張天羅地網。

……

瑪麗醫院,頂層VIP病房。

“啪!”

昂貴的古董電話被陳松青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李砂!李砂!!”

他狀若瘋魔,雙目赤紅,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牽動了斷指和全身的傷口,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溼了病號服。

但身體的痛苦,遠不及他此刻內心的萬分之一。

完了!

全完了!

百分之三十八點七的股份!

這個數字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捅穿了他最後的幻想。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莽撞的綁匪,而是一頭潛伏在黑暗中,覬覦他血肉已久的史前巨鱷!

李砂……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錢!

他是要自己的命!是要吞掉自己一手建立的商業帝國!

不!我還沒輸!

強烈的求生欲壓倒了恐懼,陳松清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絲瘋狂的火焰。

只要能撐到明天開盤,只要能找到資金護盤,拉高股價,讓李砂手裡的股票變成燙手山芋,他就還有一線生機!

他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不顧護士的驚呼,一把搶過另一部備用電話,顫抖著撥通了一個深深刻在腦海裡的號碼。

這是他最後的,也是最強的底牌!

裕豐銀行,東南亞分行行長,巴頌·威差功!

這些年,他透過各種手段,向巴頌輸送的利益高達數千萬港幣!正是靠著巴頌的違規放貸,他的佳寧集團才能一次次在資金鍊斷裂的邊緣起死回生,吹起一個又一個百億神話的泡沫!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巴頌!是我!陳松青!”陳松青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的稻草,“我需要你的幫助!立刻!馬上!我需要一筆緊急貸款!三十億!不!五十億港幣!只要你幫我度過這個難關,我給你一個億!”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壓抑的、粗重的喘息聲。

“陳……陳先生……”巴頌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顫抖,“我……我恐怕……幫不了你……”

“你說什麼?!”陳松青如遭雷擊,“巴頌!你忘了這些年你是怎麼上位的嗎?你忘了你老婆孩子在夏威夷的別墅是誰買的嗎?我告訴你,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我翻了,你也別想好過!我會把所有賬本都交給廉政公署!”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然而,電話那頭的巴頌卻發出了一聲比哭還難聽的慘笑。

“陳先生……廉政公署……那至少還能坐牢……”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絕望,“可有些人……是不想讓我活到那個時候的……”

“你什麼意思?”陳松青的心猛地一沉。

他話音未落,電話裡就傳來一個冰冷、優雅,卻不帶一絲人類感情的男聲,說的是並不流利的粵語。

“陳先生,你好。”

“自我介紹一下,鄙人,立花正仁。”

“你的朋友巴頌先生,現在正和我們一起……欣賞夜景。他的家人,也很喜歡我的同伴。”

立花正仁?

這個名字陳松青聞所未聞,但那股透過電波傳來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殺氣,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此刻,在港島半山的一棟奢華別墅裡。

裕豐銀行行長巴頌癱軟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汗如雨下。

他的面前,一個穿著白色西裝,俊美得如同漫畫中走出的男人,正用一方白色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細長的武士刀。刀身在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那正是立花正仁。

而在巴頌的身後,他的妻子和一雙兒女被膠帶封住了嘴,捆綁在一起。一個身材魁梧、面無表情的男人靜靜地站在他們旁邊,那人渾身散發著一股凝如實質的凶煞之氣,彷彿一頭隨時會擇人而噬的洪荒猛獸。

正是封於修!

立花正仁將電話的聽筒,緩緩湊到巴頌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銀行家先生,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一,答應你的朋友,然後,我讓我的同伴,在你面前,把你的家人,一片一片地切下來,做成最新鮮的‘沙西米’。”

“二,拒絕他,告訴他,你無能為力。這樣,明天早上,你的家人會被安全送去機場,永遠離開港島。至於你……就看你和ICAC,誰先找到誰了。”

立花正仁的語氣溫柔得像情人的呢喃,但內容卻比地獄的魔鬼還要惡毒。

被陳松青舉報貪汙入獄,和全家現在就被送進火葬場……

這個選擇題,對於巴頌來說,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陳先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巴頌對著話筒,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哭喊,“銀行的資金已經凍結!我真的無能為力!求求你,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陳松青握著話筒,整個人都傻了。

立花正仁……

李砂的人!

他竟然連自己的最後一張底牌都算到了!甚至提前派人控制了遠在千里之外的銀行高層!

這個魔鬼!他到底還有多少後手?!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陳松青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但他還不甘心!

他還有人!

那些跟他利益捆綁的富家公子!霍家的、鄭家的、李家的……這些人,他們的父輩是港島真正的頂層。佳寧集團的盤子裡,也有他們的一份!自己倒了,他們也休想拿到一分錢!

陳松青像瘋了一樣,開始一個一個地撥打電話。

“喂?霍少嗎?我是陳松青啊!我這邊出了點狀況,急需一筆資金週轉……”

電話那頭,一個輕佻的聲音打斷了他:“哎呀,青哥啊!真是不好意思,我爸剛下了死命令,家裡的資金一分錢都不許動。你也知道,老爺子的話我不敢不聽啊,下次!下次一定!”

電話被結束通話。

陳松青又撥通了下一個。

“鄭少!是我!你投在佳寧的五個億,現在有危險了!馬上借我十個億!我保證,三天之內連本帶利還你!”

“青哥,不是兄弟不幫你啊!”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為難,“我人在澳門,輸得底褲都快沒了,哪還有錢借給你啊?再說,五個億而已嘛,就當是交學費了!算了算了,我這邊牌局開始了,先不說了啊!”

“嘟……嘟……”

又一個電話被結束通話。

李少……周少……何少……

一連十幾個電話打出去,得到的回覆如出一轍。

要麼是家裡管得嚴,要麼是手頭緊,要麼乾脆就假裝訊號不好直接結束通話。

這些往日裡對他阿諛奉承,一口一個“青哥”、“財神爺”叫著的富家公子們,此刻彷彿商量好了一般,集體將他拒之門外。

陳松青不是傻子。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十幾次……就是必然!

這背後,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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