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1 / 1)
在百官簇擁中,嬴疆進入了咸陽城。
入城後行進20餘里,方來到咸陽宮前。
嬴政耗費半個國庫打造的帝都咸陽城,總結起來就一個字:大!
抬頭看向咸陽宮正門上懸掛的牌匾,嬴疆不免有些唏噓。
離開的時候,他還是個誰也看不見的小透明。
毫無地位可言。
如今歸來,卻已是這座雄城的主人。
既然是主人,就要有主人的樣子。
站在宮門前緩緩轉身,嬴疆看向身後的滿朝文武。
朗聲說道:
“走進這個門,孤便是代替先帝監國的太子了。在此之前,孤有幾件事要說。”
文臣以李斯、馮去疾為首,武將以王賁為首。
向著嬴疆躬身行禮:
“請太子吩咐。”
嬴疆伸出手指,引領著百官們的目光看向宮門牌匾:
“諸卿,先帝橫掃六國、一統天下,乃千古奇功,無人能出其右。”
馬車中的嬴政微微皺起了眉頭:
老六這小子,平時一口一個老頭子的,現在怎麼忽然間拍起朕的馬屁來了呢?
他一定沒憋什麼好屁!
果然,嬴疆下面的話發生180度大轉彎:
“我大秦在滅六國而霸天下的過程中,連年征戰,賦稅繁重。天下蒼生苦不堪言,百姓們早已怨聲載道,想必諸卿多少也聽聞過一些。”
“請諸位抬頭看看這塊牌匾、看看咸陽宮的輝煌雄偉,然後回頭,再看看你們身後黎民百姓們,過著怎樣的生活。”
“你們可知,百姓們十有二三,連一間遮風避雨的茅草屋都沒有?試問,孤如何能安心住在這宏偉的咸陽宮中?”
大臣們面面相覷,無人能答的上話來。
有人含著金湯匙降世,出生就在咸陽,坐擁廣廈千萬間。
有人生於窮鄉僻壤,窮其一生,蓋不起一座房子。
世間之事,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
這要怎麼回答?
“諸卿,你們一定在想,孤是大秦儲君,理所應當站在大秦最高之處,對不對?”
“但是我想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大秦江山依靠的並不是孤,也不是諸卿,甚至不是先帝。萬千百姓才是我大秦的基礎!”
“若無百姓們辛勤勞作,你們吃什麼?若無百姓們繅絲織布,你們穿什麼?若無百姓們應徵入伍,你們去守護國門嗎?”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引起在場所有人的深思。
包括馬車裡的嬴政。
都說他是千古一帝,可長城是他一個人建的嗎?六國是他一個人滅的嗎?
沒有萬萬千千的大秦百姓,哪來的什麼千古一帝?
限於時代的侷限性,大秦社會等級森嚴。
自嬴政以下,很少有人考慮過這個問題。
甚至刻意去迴避。
認為上位者就應該住大房子、穿好衣裳、吃盡美味。
現在被嬴疆這麼一說,滿朝文武近百人,竟是無言以對。
嬴疆緩緩放下了指向宮門牌匾的手掌。
無比堅定的說道:
“所以,孤在進入咸陽宮之前,要說三件事。否則,孤不能在偌大的皇宮中住的安心!”
李斯眨了眨眼睛,開口問道:
“太子要說什麼?還請示下。”
嬴疆當眾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停止修建阿房宮,改為孤的東宮。現在修成什麼樣,孤就住什麼樣的東宮!”
阿房宮在後世極為有名,但現在才剛剛修了2年。
一半的工程都還沒有建完,基礎設施也並不完備。
誰也未曾想到,嬴疆會把還在修建中的阿房宮當做太子東宮。
李斯嘬著後槽牙犯了難:
“啟奏太子,太子身負監國重任,又是國之儲君,豈能住在尚未修建完畢的宮殿之中?”
嬴疆不容置疑的說道:
“東宮乃太子居所,難道,孤沒有挑選自己住所的權力嗎?左丞相,這件事就由你去辦,三天之內,把阿房宮給孤收拾出來居住。”
“修建阿房宮的預算錢款,一半收歸國庫,用以修建先帝親批的關中直道。另一半,用來給咸陽附近無處容身的百姓們建造房屋。”
關中直道就是後世著名的秦直道。
由咸陽開始,直通長城。
對抵抗匈奴、運輸兵員糧草有重大戰略意義。
嬴疆住什麼樣的宮殿不重要,關中直道必須要修通!
聽到他的話語,李斯就知道這件事已是板上釘釘,改不了了。
在嬴政沒有御賜東宮的情況下,身為太子的嬴疆當然想住哪裡住哪裡了。
哪怕他要住在荒地裡,那也是他的權力。
更何況還牽扯到修建關中直道呢?
“諾。”
說不過,便加入。
李斯躬身領命,表示一定會在三天內收拾好阿房宮。
並且按照嬴疆的安排,把錢用到該用的地方。
擺平了李斯,嬴疆接著說出了第二件事:
“此外,召回修建帝陵的工匠、民夫,擇吉日為先帝下葬。節省下來的錢,給召回的工匠民夫發放錢糧,令其迴歸農田。右丞相,這件事由你去辦。”
這倒沒什麼好說的。
畢竟,嬴政在眾人認知中已經“駕崩”,終歸是要埋進帝陵的。
總不能無限期的修建帝陵,把嬴政晾在一旁吧?
沒那個道理!
馮去疾上前一步:
“諾。”
目光在百官們臉上一一掃過,嬴疆伸出第三根手指。
語氣極為嚴肅:
“自今日起,宮門牌匾之下,設立一口封閉木箱。告知全城百姓,若有冤屈之情,儘可投箱訴冤。一經查實,孤定會還百姓們一個公道!”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自堯舜禹湯以來,還從未有任何一位帝王會這麼幹的。
看來,太子是真心要為老百姓們辦點實事了。
他言語中釋放出來的訊號,就是要告訴所有人:
不管是什麼身份,只要做過欺壓老百姓的事,他一定會追責到底!
“蒙上卿,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辦。務必要讓百姓們能說話、敢說話,但凡有阻攔百姓投箱訴冤的,不問緣由,一律拿下帶來見孤!”
嬴疆目光注視下,蒙毅走出班列躬身行禮:
“諾!”
暗處,馬車內。
嬴政靠在車廂上裝死,嘴角卻在輕微的噏動著: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某位千古一帝,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