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斷尾求生與搖尾乞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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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三月,崇文書院向你採買徽墨三百錠,價值一千二百兩。可入庫的賬目上,記的卻是三千六百兩。”

“四月,白鷺洲書院向你採買端硯五十方,價值兩千兩。入庫的賬目上,記的是六千兩。”

“這些多出來的銀子,去了哪裡?”

“是進了你的口袋,還是……進了你背後,那條真正的主人的口袋?”

錢萬三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他沒想到,對方竟查得如此之細,如此之快!

這根本不是查賬,這是在索命!

他咬緊牙關,依舊不肯鬆口。

他知道,一旦說了,自己必死無疑。

不說,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看來,錢掌櫃的記性不太好。”

沈卓嘆了口氣,將手中的小刀,遞給了趙龍。

“趙指揮,看來,得麻煩你,幫錢掌櫃好好回憶一下了。”

趙龍接過小刀,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他走到錢萬三面前,用刀尖,在他那張肥胖的臉上,輕輕劃過。

“錢掌櫃,別怕。”

“我的刀,很快。”

“我先幫你,把多餘的肉,剔下來。”

“或許,肉少了,腦子就能清醒一點。”

冰冷的刀鋒,貼著皮膚,帶來的,是死亡的觸感。

錢萬三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我說!我說!我全說!”

他涕淚橫流,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是揚州鹽運司的同知,孫承恩!都是他讓我做的!”

“那些銀子,都是……都是他手下那些鹽商的黑錢!藉著書院的名義,洗乾淨的!”

孫承恩!

揚州鹽運司同知!

一條真正的大魚,終於浮出了水面!

沈卓與趙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冰冷的,屬於獵人的光芒。

然而,就在此時,牢房外,一名衛士匆匆來報,神色凝重。

“大人!揚州鹽運司,出事了!”

沈卓眉頭一皺。

“說!”

“孫承因……就在半個時辰前,於府中……自盡了!”

“屍體旁邊,還發現了一封……畏罪自殺的絕筆信!”

牢房內,瞬間死寂。

沈卓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快的刀。

好狠的手段。

他們才剛剛抓住線頭,對方,就毫不猶豫地,斬斷了整條線!

一個四品大員,說死就死,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這背後,藏著一股何等恐怖,何等決絕的力量!

沈卓看著已經癱軟如泥的錢萬三,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戰爭,從現在,才剛剛開始。

這不是查案。

這是在與一個看不見的龐然大物,掰手腕。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金陵城外,廢棄私牢。

水珠自潮溼的石頂滲下,砸在積年的汙垢上,發出單調而令人心悸的“滴答”聲。

那聲音,像是為亡魂計時的沙漏。

空氣裡,鐵鏽的腥氣、黴爛的腐臭,還有一種名為絕望的陳舊味道,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當孫承恩於府中“畏罪自盡”的訊息,如一陣陰風吹進這間地牢時,那永恆不變的滴水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了。

死寂。

一種能讓活人骨頭髮冷的死寂。

沈卓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依舊在用那把削過蘋果的小刀,慢條斯理地颳著指甲縫裡本不存在的汙垢,動作優雅得像是在修剪一件傳世的藝術品。

可他面前的桌案上,那隻被他削得滾圓的蘋果,表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因氧化而變得枯黃、暗沉。

像極了孫承恩那具,據說尚有餘溫的屍體。

趙龍擦拭繡春刀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狹長的眸子裡,那股即將噴薄而出的嗜血兇光,被硬生生地壓了回去,化作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淵的黑暗。

“好快的刀。”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地牢裡的鬼魂說話。

一條四品大員的性命。

一條牽扯著潑天大案的關鍵線索。

說斷,就斷了。

乾淨,利落,不留一絲煙火氣。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在他們即將觸碰到真相的前一刻,從容不迫地,將棋盤上的一枚關鍵棋子,輕輕捻起,丟出了局外。

這是警告。

也是示威。

綁在鐵柱上的錢萬三,那張肥胖的臉,在聽到訊息的瞬間,由煞白轉為一片死灰,隨即,竟泛起了一絲病態的潮紅。

他活下來了。

孫承恩死了,死無對證!

他這條看門狗,便再沒有指證主人的價值了!

“大……大人們……”

錢萬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僥倖。

“該說的,小的都已經說了……孫……孫大人他既然已經伏法,那小的……”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沈卓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那雙眼睛,就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地倒映著錢萬三那張寫滿恐懼與竊喜的臉。

“你說的,都是真的。”

沈卓開口,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孫承恩,也是真的死了。”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錢萬三面前,將那把依舊鋒利的小刀,抵在他的喉嚨上。

冰冷的觸感,讓錢萬三剛剛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肥肉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所以,你現在沒用了。”

沈卓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情人的呢喃,卻比趙龍的刀鋒,更讓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一個沒用的廢物,留著做什麼呢?浪費糧食。”

錢萬三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終於明白,自己落入了一群怎樣的怪物手中。

這些人,根本不按官場的規矩來!

他們不是來查案的,他們是來索命的!

“不!不!大人饒命!我有用!我還有用!”

錢萬三的心理防線,第二次,也是更徹底地崩潰了。

他涕淚橫流,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已是徹底失禁。

“孫承恩雖然死了,可……可他手下的那些鹽商還在!那些跟他勾結的官員還在!我知道他們!我知道他們的秘密!求大人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戴罪立功!”

他像一條瀕死的狗,瘋狂地搖著尾巴,乞求著主人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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