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刀鋒迫近,得意忘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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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那間陰暗的地牢。

只是這一次,被綁在鐵柱上的,換成了一個渾身浴血的黑衣刺客。

他的腿骨被趙龍踩得粉碎,幾處關鍵的關節,也都被卸了下來。

他想死,都死不了。

“姓名。”

沈卓坐在他對面,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刺客閉著眼,一言不發。

趙龍走了過去,用那塊依舊雪白的絲帕,輕輕擦去刺客嘴角的血沫。

“我家大人問你話呢。”

他的動作很溫柔,語氣也很輕。

“你不說,也沒關係。”

“我有很多法子,讓你開口。”

“比如,先把你身上的骨頭,一寸一寸地,全都敲碎。”

“再把你的皮,一整張地,慢慢剝下來。”

“我保證,整個過程,你都會很清醒。”

刺客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我是死士,你殺了我吧。”

“死士?”

趙龍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在我錦衣衛的詔獄裡,沒有死士。”

“只有,想死都死不成的,鬼。”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

地牢裡,沒有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只有一種,比慘叫更讓人頭皮發麻的,細微的,骨骼與血肉被緩慢剝離的聲響。

以及,趙龍那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耐心而又殘忍的講解聲。

當沈卓再次走進地牢時,那名所謂的死士,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灘爛泥。

他的精神,早已崩潰。

“我說……我說……”

他斷斷續續地,吐出了幾個字。

“青……青龍會……”

“揚州……分舵……”

“舵主……‘判官’……”

斷斷續續的資訊,從那灘爛泥的口中吐出,再由書記官一一記錄在案。

半個時辰後,一份嶄新的供詞,放在了沈卓的面前。

青龍會。

一個從未在任何官方檔案中出現過的,龐大而又神秘的地下組織。

他們以鹽鐵走私起家,網路遍佈江南,甚至與海上的倭寇,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孫承恩,不過是他們在官場扶持的,無數棋子中的一個。

蘭亭墨齋,也只是他們用來洗錢的,數百個據點中的一處。

而這位剛剛被俘的刺客,隸屬於青龍會四大分舵之一的揚州分舵,舵主代號“判官”。

“判官……”

沈卓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亮起了某種堪稱“灼熱”的光芒。

這不再是查一樁貪腐案了。

這是在挖一個,足以顛覆整個大玥王朝的,地下王國!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面掛著巨大地圖的牆壁前。

他的手中,握著一支硃紅色的筆。

他根據那份最新的口供,將蘭亭墨齋、孫承恩府、以及錢萬三被殺的地點,在地圖上用一條條紅線,連線起來。

隨即,他又將崇文書院、白鷺洲書院等十家賬目有問題的學府,一一圈出。

然後,他將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點與圈,用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邏輯,再次連線。

一張用權錢、罪惡與血腥織就的巨網,在他的筆下,逐漸顯現出猙獰的輪廓。

趙龍站在一旁,看著沈卓那近乎癲狂的專注,第一次,從這個文弱書生身上,感到了一股比自己更可怕的寒意。

那不是對殺戮的渴望。

那是一種,對秩序、對邏輯、對數字,近乎偏執的,神明般的掌控欲。

終於,沈卓的筆,停了下來。

他所有的紅線,最終,都彙集到了一個點上。

那個點,不在金陵,也不在揚州。

而是在兩地之間,一座毫不起眼的,名為“歸雲莊”的莊園。

那莊園的主人,是江南有名的善人,大儒顧炎之的至交好友,每年都會捐出大筆善款,用於修橋鋪路、賑濟災民。

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

“趙指揮。”

沈卓轉過身,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屬於發現真理的顫抖。

“通知寧公。”

“我們的‘判官’,找到了。”

“文伐的大戲,唱得差不多了。”

“現在,該我們的屠刀,登場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歸雲-莊上,眼神亮得駭人。

“告訴衛隊,準備行動。”

“這一次,我們不是去查案。”

“我們,是去抄家!”

一場真正的,不見血的戰爭,已經打響。

而一場即將到來的,血流成河的清算,也拉開了序幕。

揚州,瘦西湖畔,孫府。

今日的孫府,沒有掛白,反而張燈結綵,一場隱秘的夜宴,正在後院最深處的暖閣中,進行到了酣處。

這裡是前朝一位親王的外宅,亭臺水榭,曲徑通明,一步一景,皆是風雅。

閣內,江南最大的幾位鹽商巨頭,正圍著一張紫檀木的八仙桌,推杯換盞。

坐在主位的,是揚州鹽商總會的新任會長,錢四海的族弟,錢萬里。

他端著一隻成化鬥彩的雞缸杯,臉上滿是醉意,眼神卻精明得沒有半分渾濁。

“諸位,這杯酒,我們當敬孫大人!”

錢萬里將杯中琥珀色的瓊漿一飲而盡。

“孫大人高義!他以一己之身,為我等江南同道,斬斷了那條來自京城的追魂索!”

“好!敬孫大人!”

一名滿身綢緞,胖得像個肉球的鹽商,大笑著附和。

“孫大人這一去,死得乾淨,死得利落!那封絕筆信,寫得更是滴水不漏,將所有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如今,線斷了!那個姓沈的戶部瘋狗,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對著一具屍體乾瞪眼!”

另一位看似文雅,實則眼中藏著狠戾的鹽商,輕搖摺扇。

“我早就說過,北邊那群人,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那個什麼‘文伐’,更是可笑至極!”

“他們以為,靠著幾個腐儒,一個黃口小兒,就能動搖我江南的根基?痴人說夢!”

閣樓內,頓時響起一片自得的鬨笑聲,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北地朝廷深入骨髓的蔑視。

在他們看來,孫承恩的死,不是結束,而是勝利的號角。

只要捨得割肉,就沒有什麼是錢解決不了的。

一個四品官,不過是他們豢養的眾多看門狗裡,比較貴的一條罷了。

如今狗死了,麻煩也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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