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開局,地獄模式(1 / 1)
冰冷。
黏膩。
帶著一股直衝腦門的腐臭。
張默猛地睜開眼。
灰濛濛的天光從巷子頂上擠下來。
他撐著坐起。
身下是半凝固的汙泥。
噁心得胃裡翻江倒海。
屬於另一個人的記憶。
如同燒紅的鐵釘,狠狠鑿進他的意識裡。
民國。
長沙。
張雲川——《老九門》中張啟山的那個被張家唾棄的野種弟弟。
他。
張默。
河南武校的教練。
搬山一脈的傳人。
現在成了這個倒臥在臭水溝裡的混混。
——張雲川。
“操……”
他罵出聲。
聲音嘶啞乾裂。
這開局。
地獄模式。
身體虛弱得像被抽了筋。
前世那身千錘百煉的筋骨勁力。
被這具大煙掏空了的軀殼死死困住。
十成力使不出一成。
這個張雲川昨日被人打得昏死過去。
扔在這臭水溝裡。
結果成全了他。
讓他的魂魄穿越過來後。
有所依附。
他爬起來。
扶著溼滑冰冷的磚牆。
一步一挪往巷口蹭出去。
陽光刺眼。
巷道狹窄。
“張雲川,疤爺的錢是不是該還了?”
一個陰柔的聲音在小巷裡響起。
張雲川腳步一頓。
巷子盡頭。
兩個混混堵在那裡。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傢伙叫賴頭。
原身混亂的記憶碎片湧上來。
七八天前。
大煙供不上了。
他從疤爺那裡借了十五個大洋。
今天是該還錢的日子了。
原本他昨日想把手裡剛收來的幾個“生玩”(剛出土的文物)出手。
結果遇到了吃黑的。
不但搶了他的貨,還把他打昏。
扔在了臭水溝裡。
“手頭緊,賴頭哥,再寬限兩天。
我手裡還有幾件生玩,等我出了手,就還疤爺的錢。”
張雲川記得原主的住處還有幾件好東西,他也打算拿出來賣了。
他聲音放得低而平穩,帶著點長沙本地的痞氣。
但他的身體卻微微下沉。
腳趾摳地。
虛弱的身體裡,前世八極拳“沉墜勁”本能的瞬間調動。
重心穩如老樹盤根。
“寬限?”
賴頭啐了一口濃痰。
大步逼近。
臉上的橫肉一抖。
“疤爺的規矩,天王老子來了也沒情面講!
昨天找你一天,今天連本帶利二十五個大洋,一個都不能少!”
他身後的跟班也獰笑著圍了上來。
“真沒有。”
張雲川攤開空空如也的手。
眼神卻銳利地盯著賴頭。
“真你媽!”賴頭徹底火了。
一巴掌抽過來!
勁風撲面!
張雲川瞳孔一縮。
身體在意識之前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一矮身。
不是後退。
而是前踏。
左腳如同鐵犁耕地,狠狠趟入賴頭兩腿之間。
同時沉肩墜肘。
腰胯猛地一擰。
一股瞬間爆發的螺旋勁力順著右臂貫出。
一記短促兇狠的八極拳“頂心肘”。
如同攻城重錘。
精準無比的撞在賴頭的心口。
“噗!”
一聲沉悶的鈍響。
彷彿砸在了一袋溼泥上。
賴頭臉上瞬間凝固。
眼珠子猛地凸出。
嘴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龐大的身軀像被抽掉了骨頭。
軟軟地向後倒去。
轟然倒下。
哼都沒哼一聲。
直接昏死過去。
“操!老子弄死你。”
另一個混混驚怒交加。
嚎叫著撲上來。
手裡寒光一閃。
竟是一把匕首。
直刺張雲川肋下。
張雲川不退反進。
側身讓開匕首鋒芒。
左手快如閃電。
五指瞬間如鋼鉤般扣出。
鷹爪扣鎖。
精準地叼住對方手腕的“內關穴”。
指力瞬間爆發。
“啊——!”
混混一聲慘叫。
手腕劇痛鑽心。
匕首“噹啷”一聲脫手。
張雲川擰腰轉胯,
右拳如同繃緊後突然彈出的鋼鞭。
帶著短促的破風聲。
“砰”地砸在對方的咽喉軟骨上!
混混的慘叫戛然而止。
雙手捂著喉嚨。
眼球暴突。
嗬嗬地倒吸著氣。
麵條般軟倒下去。
蜷縮成蝦子一樣。
抽搐著。
張雲川劇烈地喘著氣。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具身體的底子太差。
剛才那兩下看似輕鬆。
快如閃電。
實則榨乾了他最後一點力氣。
這具軀殼的身子骨已經爛到底了。
他的武藝使不出一成來。
“媽的,得想辦法戒掉大煙才行。”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在心裡想著。
轉身朝著巷子外面走去。
又一個身影又堵在了巷子口處。
張雲川先是一驚。
隨即定睛一看。
心裡即刻鬆了口氣。
張啟山。
原主的便宜親哥。
長沙城的佈防官。
還是他孃的少將軍銜。
看到張啟山。
張雲川不由得就有些頭疼加厭惡。
這具身體的原主跟張啟山不合。
因為張啟山看不上他這個私生子身份的弟弟。
原主也看不上張啟山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張佛爺。”
張雲川叫了他一聲。
腳步沒停。
繼續朝巷口走過去。
“你是找我?還是碰巧遇到?”
張啟山的神情有些詫異。
他原本就是要去找張雲川。
剛才恰巧路過巷子口。
結果便看到張雲川利落的收拾掉了那兩個混混。
這讓他吃驚不小。
在他的印象裡。
自己老爹這個私生子。
不但是個街頭混混。
還是一個大煙鬼。
是個扶不上牆的的爛泥。
可是剛才他看到了張雲川的身手。
這哪裡還是那個大煙杆一般的廢物?
他伸手攔住張雲川。
“老二,有事情找你幫忙。”
張雲川停下來。
驚訝的看著張啟山。
指著自己的鼻子。
“找我?
呵呵,這就有意思了。
你可是堂堂的張大佛爺,九門的老大,長沙城的佈防官,你居然有事找我幫忙?”
他的話裡滿是嘲諷之意。
原主對張啟山的怨念太大了。
他張啟山是少將。
而作為他弟弟的自己。
卻是靠著倒賣“生玩”和“均荒貨”(走村串巷收來的古董)混日子的混混。
這才是天大的笑話。
張啟山放下手臂。
看著張雲川。
“城外五十里,老鴰嶺,探個礦洞。”
“探洞?”
張雲川冷笑。
“你張大佛爺手下什麼精兵強將沒有?
用得著我這個街頭混混幫忙?”
“那洞裡。”
張啟山轉過身。
目光沉沉地盯在張雲川臉上。
“有張家先人的東西,不能落到外人手中。
你身上流著張家的血。
有些地方只有張家人能進,或者……敢進。”
張雲川心頭猛地一跳。
張家?
那些模糊的。
帶著鐵鏽土腥味的記憶碎片。
又在腦子裡攪動。
他看著張啟山。
對方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報酬呢?”
張雲川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玩命,總得有個價。”
“活著回來,你就知道自己值什麼價了。”
張啟山的聲音冰冷。
他頓了頓:“死了,張家少個汙點。跟我走。”
張啟山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說罷,他轉身就走。
好像篤定張雲川會跟著他走。
張雲川對探洞當然有興趣。
何況還是跟張家有關的。
他前一世是搬山一脈的傳人。
只是前一世管的太嚴了。
不敢亂來啊。
學了一身手藝,卻無處可以施展。
如今到了民國23年。
他還有什麼顧慮?
看著張啟山的背影。
他咧開嘴。
無聲地笑了笑。
邁開步子。
跟在張啟山身後。
張啟山的步子又沉又穩。
每一步都像量好了尺寸。
兩個人走了有幾分鐘。
張雲川看到街邊有個香燭鋪子。
他停下來。
“張佛爺,我要買些東西。”
張啟山也停下。
轉身。
“你要買什麼?”
他看了一眼渾身髒兮兮的張雲川。
“衣服我那裡有,換我的就行了。”
張雲川指了指那個香燭鋪子。
“我要買些符紙、硃砂什麼的。
你要帶我去探洞,我得有些準備才行。”
張啟山眉頭皺了皺。
擺了一下手。
“去吧,我在這等你。
別想著跑,在長沙城我怎麼都能找到你。”
張雲川朝著他伸出手。
“借十個大洋,回頭還你。”
張啟山一愣。
這個傢伙以前都要餓死了,也不肯跟自己開口。
今天怎麼轉性子了?
他心裡想著。
還是掏出十個大洋遞給張雲川。
“等我的生玩出手了就還你。”
張雲川說著,接過銀元,放在兜裡。
朝著香燭鋪子跑過去。
搬山一脈在倒鬥行業裡,就是以術法見長的。
他著實會不少小手段。
因此他需要符紙、硃砂和黑狗血粉,還有五帝錢等等。
很快。
張雲川從香燭店出來。
手裡提著一個大紙包。
張啟山看了看他,沒有說話。
兩個人繼續走。
最終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院前。
黑漆門緊閉。
牆頭很高。
張啟山掏出鑰匙開門。
沒回頭。
只是說了句。
“進來。”
院子不大。
乾淨得有點冷清。
正屋亮著燈。
張啟山推門進去。
張雲川跟著。
站在門框邊沒往裡走。
屋裡陳設簡單。
一張硬木桌。
兩把椅子。
一個櫃子。
牆上掛著長沙城防圖。
空氣裡有淡淡的硝石和墨汁味兒。
張啟山脫下馬褂。
隨手搭在椅背上。
露出裡面漿洗得有些陳舊的襯衫。
他倒了杯涼水。
自己灌了一口。
才抬眼看向門口的張雲川。
那眼神像在審視一件剛出土的物件。
還是沾滿泥的物件。
“把臉洗了。”
他下巴朝牆角的臉盆架一點。
張雲川沒動。
靠著門框。
扯了扯破衣領子。
“你張大軍閥讓我跟你來,總不是為了讓我講衛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