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陰溝裡的老鼠(1 / 1)
嗯?
江浩皺眉,帝禹這姿態……不對勁啊!
你奪舍的意圖呢?
不容挑釁的霸道呢?
殺機呢?
你這麼整,小爺很不適應啊!
“你拒絕朕的傳承,應該不是因為什麼‘王不見王’的狗屁道理吧?”
帝禹忽而一笑,玩味道,“朕不信,朕的傳承這麼不堪,會讓你如此嗤之以鼻。”
“若朕猜的不錯……”
“你,是擔心朕會奪舍與你?”
江浩眉頭皺的更緊了,心底愈發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況是人?
不過,
江浩還是如實地頷首,
“沒錯。”
“朕,信不過你。”
“一代帝王,連人族都能誆騙,九州都能利用,豈會是甘願付出的聖賢?”
“朕不知你為何能留有烙印,並未徹底隕滅,但……朕很清楚,既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你定不會放棄。”
“朕鑄有運朝,身負紫微聖體,承有皇主命格,乃是天生的帝王。”
江浩看著帝禹,淡淡道,“你若欲奪舍,朕則是你眼中最完美的肉身。”
此言一出,
軒轅弘璽、秦空等人,頓時一臉茫然。
原來……還有這一茬嗎?
可,這是人皇帝禹啊!
當真會這麼用心險惡?
方清和姬明月更是臉色大變,心底湧起不安和愧疚。
她們先前居然還在鼓勵夫君前去爭取帝禹傳承,現在看來,分明是在把夫君往火坑裡推啊!
“我……真該死啊!”
懊悔,
自省。
這樣低階的錯誤,日後斷然不可再犯。
倒是姜禾,沒什麼反應,在沉心和玄龜交流。
玄龜語氣古怪,帶著幾分責備,“道碑怎麼會在他身上?”
“這是姜家最珍貴的至寶!”
“無論是姜家祖地,還是釣龍仙竿,都不及道碑萬分之一。”
“你有機會,必須拿回來。”
姜禾立即反駁,“我不!”
“道碑在師尊手裡,就是師尊的。”
“我是姜家唯一的血脈,姜家的一切,都由我做主,我做主,道碑歸師尊。”
“你——”玄龜氣結。
無話可說。
什麼都可以送給江浩,姜家祖地、釣龍仙竿,只要是姜家還擁有的,都可以送,畢竟江浩確實對你有救命、授道之恩。
甚至,哪怕是你,送給江浩,來一場不倫的師徒戀,他也不反對。
反正是有利無害的事,還能進一步促進感情。
可……
這是人道碑啊!
這麼至關重要的東西,是能輕易送的嗎?
道碑的不世密辛,他非常清楚,也正因為清楚……他很著急。
若姜禾能執掌道碑,不說完全發揮出效用,只單單靠著道碑和人道意志的關係,姜家重建絕對不是問題,證道人王,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當然,姜禾要是爭氣,將道碑的秘密完全挖掘並掌握……
不說人皇這種可遇不可求的位置,
重現你姜家始祖風采,成就人族至尊,還是有機會的。
最不濟,
也是封號人王啊!
“說的沒問題。”
帝禹笑著點點頭,“朕若奪舍,你就是朕最好的肉身。”
“完美的肉身。”
“只是……”
帝禹頓了一下,饒有興趣地反問道,“你憑何認為,朕會奪舍你?”
“看中你的肉身?想捲土重來?借你基業,重建大夏?”
“呵。”
帝禹搖頭失笑,“江浩,你高估了你自己,更……”
“看輕了朕!”
“朕捲土重來,還須假借你的基業?”
“可笑,可笑啊!”
江浩臉色一沉,直覺彆扭,這話說的……該不會真沒有奪舍的想法吧?
是真的要把傳承給我?
我特麼要是信你了,這輩子是真有了。
見江浩一臉不信的神情,
帝禹呵呵一笑,“江浩,你這個帝王,還需要沉澱沉澱啊。”
“至少,在格局上,你不如朕。”
江浩頓時一臉古怪,“你當真要將傳承交予朕?”
“騙你作甚?”
帝禹搖頭失笑,隨即,看著江浩,認真道,“你可知,這麼一條路上,一直獨行,是很孤獨的。”
“多一個同行者,何嘗不是一種幸事?”
“朕能有幸復甦烙印意志,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自然是要重建大夏的。”
“但,朕不屑於假借你的基業,也不需要。”
“朕要的是……”
“你之大瀚,成長起來!”
“最好,能追上大夏的腳步。”
“到時候……”
帝禹看著江浩,眼神中滿是深意,直言不諱道,“吞你大瀚,助朕大夏晉升聖庭之上!”
“如此,豈不快哉?”
“哈哈哈——”
大笑不止,
豪邁的笑聲,響徹整座宮闕。
在每個人的耳畔轟鳴,讓人心神震動,仿若被帝禹的豪情所感染,心情不免激盪了起來。
江浩一怔,沉思了起來。
還真特麼是小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如果帝禹所言不虛,倒是……讓他敬佩。
一如先前的大臻之主,
這兩個捲土重來的帝王,確實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豪情和雄姿。
不說別的,光是這份格局,就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人。
他,要學習的,還很多。
隨即,
江浩眼眸微抬,直視帝禹,露出了一抹笑容,糾正道,“吞你大夏,助朕之大瀚,晉升聖庭之上,亦是快哉!”
帝禹一怔,
看了看江浩……
忽而,
再次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好!朕倒要看看,你之大瀚,如何吞朕大夏!!”
江浩淡淡一笑,
心底暗道:拭目以待!
在場的眾人,全都一臉不解,方才還劍拔弩張呢,怎麼一轉眼,又特麼相視大笑了?
鬧呢!
包括九州傳人,也看不懂。
他無法理解帝禹和江浩兩人,笑從何來?
就算不是奪舍……
依你們自己所言“王不見王”,那不也應該幹一架,活下來的才是“王”嘛?!
“現在安心了吧?”
虛影笑問瑤姬。
瑤姬點點頭,“是我關心則亂,讓前輩看笑話了。”
“人之常情。”
虛影搖頭失笑。
目光停留在古鏡的畫面中,雖是笑著的,心底的驚動……其實一點兒也不少。
“連道碑都出現了,這個時代……”
虛影心底微沉,多了幾分憂慮。
人族氣運再次匯聚,攜大世歸來,這是無可阻擋的大勢。
也是人族崛起、再次強大的契機。
這是好事。
可……
這一次的大勢,未免也太兇猛了一點吧?
才初見端倪,
道碑就已經出世了?
這可是道碑啊!
那位姜家至尊所鑄的人道碑!
他貴為封號人王,對此還是有所瞭解的。
也正因為了解,
所以,更加憂慮,憂患人族即將面臨的……大劫。
禍福相依,大世即大劫。
這是不容更改的規律,人族想要崛起,如鳳凰一般涅槃,勢必要先經歷血與火的洗禮。
可道碑的出現,
某種程度上,也相當於是一種預警。
人族將要面對的劫難……恐將遠超以往!
渡過,
或能開闢前所未有的新局面。
可若是渡不過……
人道意志,還能為人族兜底嗎?
虛影陷入了沉思。
有種莫名的不安,在心神縈繞,久久難以打消。
而就在這時。
嗯?
虛影忽而有感,抬起了頭,深邃的目光,透過宮闕,洞穿虛空,望向了一個方位……
驚疑不定。
“怎麼會……?”
宮闕內。
帝禹一揮手,將青銅方鼎收回掌心。
雙手揹負,看著江浩,輕笑道,“你可知,朕為何要傳承你衣缽?”
江浩眉頭微皺,有些費解。
好似並不在意江浩的回答,帝禹緊接著便說道,“因為我也不確定……我能不能順利走出去,捲土重來,重建大夏。”
自我稱謂,又從“朕”,變成了“我”。
一場看似兇險萬分的針鋒相對,就這麼突兀地結束了。
“如果死了,一點痕跡卻沒有留下,豈不是很悽慘、很窩囊?”
帝禹笑著,
深邃的目光,卻微微抬起,越過宮闕,望向了一個方向。
和虛影所凝望的方位,
基本一致。
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似有似無的譏諷。
亂世來了,
什麼阿貓阿狗,都想上桌了。
隨即,
收回目光,再度看向江浩,輕聲問道,“你說,當下的人族如何?”
江浩眉頭緊鎖,
你話題這麼跳躍,小爺很難跟得上啊!
所幸,
帝禹也不是真的要江浩回答。
這小子不錯,但也僅僅只是不錯,距離成長為一個出色的帝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又何況是……人族的帝王?
這樣的領域,還不是這小子能接觸到的。
“人族啊,說團結也團結,說興盛也興盛,萬族林立的太古時代,茹毛飲血的野蠻時代,彼時的人族,何其弱小?大多隻有淪為萬族口食的命。”
“卻以震驚諸天的速度,一步步快速崛起,成長到和萬族比肩的高度,就算是太古十兇,也得看人族幾分眼色。”
“可人族……又何其弱小、愚蠢?外憂尚未攘除,想的卻總是先分功、分資源,都怕自己是吃虧的那一個。”
“動不動就私心作祟,不顧人族大義,只貪圖屬於自己的那一點點蠅頭小利。”
“呵。”
帝禹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冷笑,“內鬥不斷,紛爭不止,愈是強盛之時,愈是會孕育分裂的種子,一個又一個,野心無限制地瘋長,然後……分崩離析,大廈一夜坍塌。”
“這就是人啊。”
“我們的人族!”
帝禹揹負雙手,深邃的目光飄遠,似在問江浩,又像是在自問,“這樣的人族……有何價值?”
江浩陷入了沉思。
遲疑一二後,幽幽道,“革新,總是要伴隨陣痛的。”
帝禹一怔,猛然地看向江浩,“你……說什麼?”
江浩迎著帝禹的目光,神情平淡,“革新,總是要伴隨著犧牲,伴隨著陣痛,畏手畏腳,瞻前而顧後,反而不倫不類,最終也勢必重蹈覆轍。”
“這……”
帝禹眼神閃爍,品味著江浩的話,心神有些震動。
片刻的沉默,
帝禹看著江浩的眼神,有了一些變化,沉聲道,“我收回我的話,你……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帝王了。”
所謂格局,
可以再錘鍊,但眼界……卻決定了一個人的高度。
僅是一句,他已窺探到江浩的眼界,還在他之上。
“革新……”
“好一個革新!”
帝禹心底有些激動。
他,看到了新的方向!
“就你這句話,朕……欠你一個人情!”帝禹暢快一笑,給予了江浩一個許諾。
江浩有些無語。
所以……這就是知識的力量?
也是,
這麼一個玄幻世界,武道昌盛,人人都在追求武力的強大,大道的巔峰,又怎會追求社會體系的革新、思想的覺醒?
迷人的老祖宗,隨隨便便幾句語錄,就如大道至理般,給這些武力的巨人、思想的嬰兒,一點點超越維度的震撼。
沒有下文,
帝禹輕飄飄一句,“該,處理正事了。”
隨即,
目光再次越過宮闕,望向先前的方位。
平淡的語氣,
多了幾分霸道和威嚴,“既然已經來了,何必再躲躲藏藏?”
“見不得人的老鼠,可不配當人族的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