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紅鞋子別過來(1 / 1)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酒樓、茶館、當鋪、綢緞莊……
一派天子腳下的繁華盛景。
馬車按照聖旨上所寫的地址,最終停在了一條相對偏僻的巷子裡。
巷子盡頭,是一座衙門口。
衙門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硃紅的大門油漆斑駁,門前的石獅子也佈滿了風霜的痕跡,最顯眼的是,門口羅雀,冷清得不像個官府衙門。
湯明鏡抬頭看去,門楣上方的匾額上,刻著五個大字——“御前理刑司”。
字是好字,氣派非凡,可配上這破敗的門面,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荒涼。
門口一張搖椅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門房正靠著牆根打盹,嘴巴半張,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湯明鏡皺了皺眉,和阿蠻一起下了車。
他走上前,輕輕叩了叩門環。
“咚,咚咚。”
那老門房一個激靈,猛地驚醒,睡眼惺忪地抬起頭,看到面前站著兩個陌生人,嚇了一跳。
“誰……誰啊?報案的去京兆府,告狀的去刑部,咱們這兒……不辦公……”
湯明鏡也不惱,直接從懷裡掏出蓋著玉璽的聖旨和吏部簽發的文書,遞了過去。
“新任御前理刑司主事,湯明鏡,前來述職。”
老門房渾濁的眼睛使勁眨巴了好幾下,才看清了那文書上的大印和湯明”三個字,他“噌”地一下從搖椅上彈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差點閃了老腰。
“大……大人?您是新來的大人?”
他慌慌張張地整理著自己皺巴巴的衣服,躬身行禮,話說得語無倫次,“小、小老兒孫伯,給大人請安!”
“您……您稍等,小老兒這就……這就去通報!”
湯明鏡眉頭皺得更深了:“通報?”
“這衙門裡,還有何人?”
孫伯一臉惶恐,結結巴巴地回答:“回……回大人,衙門裡……就、就小老兒一個看門的,還有兩個負責灑掃的雜役……”
“至於主事、書吏……他們……他們都還沒來點卯呢……”
湯明鏡心裡“咯噔”一下。
光桿司令?
他推開虛掩的衙門大門,走了進去。
一股陳腐的黴味撲面而來。
院子裡雜草叢生,正堂大殿內空空蕩蕩,案桌上、椅子上、房樑上,都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有的角落甚至結了蜘蛛網。
這裡,顯然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正經辦過公了。
湯明鏡走到正堂主位上,用袖子拂去灰塵,面無表情地坐了下來。
阿蠻一言不發,像一尊冰雕,侍立在他身後。
孫伯戰戰兢兢地端來兩杯茶,茶水都是冷的。
“大人,您……您喝茶。”
湯明鏡沒有碰那杯冷茶,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孫伯,本官問你,衙門裡積壓的卷宗在何處?”
孫伯一臉茫然,想了半天。
“案……案子?卷宗?”他苦著臉道,“回大人,自打……”
“自打上一位王大人……咳,被、被調走之後,咱們這御前理刑司就再也沒人來遞過狀子了。”
“庫房裡倒是有一些陳年舊案,可……可庫房的鑰匙……也不知道在誰手裡……”
湯明鏡和阿蠻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棘手。
好傢伙,女帝這是給了自己一個什麼神仙衙門?
聽著像“御前”帶刀護衛一樣威風,實際上就是個無人問津的空殼子,沒錢沒人沒案子,連庫房鑰匙都找不著。
這哪是來當官的,這分明是來守倉庫的,還是個空倉庫。
看來,想靠著這個衙門在京城立足,是指望不上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湯明鏡在心裡迅速做了決定。
他讓孫伯找來兩身乾淨的雜役衣服換上,又從趙誠臨行前給的盤纏裡拿出一些碎銀子。
“阿蠻,走,咱們去外面轉轉。”
兩人換上便服,悄無聲息地從後門溜了出去,來到衙門附近一個熱鬧的街角茶攤。
這種地方三教九流匯聚,是京城訊息最靈通的集散地之一。
湯明鏡要了壺最便宜的粗茶,和阿蠻在角落裡坐下,豎起耳朵,聽著周圍嘈雜的議論聲。
鄰桌,幾個一看就是遊手好閒的市井閒漢正唾沫橫飛地聊著天。
“哎,聽說了嗎?西城那柳條巷,又他孃的出怪事了!”
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什麼怪事?”同伴立刻來了興趣。
“就那李老實家的閨女,叫……叫什麼來著,對叫春燕!”
“昨兒晚上還好好的一個人今天一早起來就傻了!”
“跟丟了魂兒一樣不吃不喝,就抱著個枕頭嘴裡翻來覆去唸叨一句話……”
“什麼話?”
那麻子臉的漢子學著女人的聲音,尖著嗓子道:“‘紅鞋子……紅鞋子……”
“別過來……別過來……’”
“哎喲!”另一個閒漢一拍大腿,“這他媽的都第幾個了?”
“前兒個東市賣花的小翠不也這樣瘋的嗎?真是邪門得很!”
“可不是嘛!這事兒報官了沒?”
“報官?”最先說話的麻子臉嗤笑一聲,吐了口瓜子皮,“報給誰?”
“報給京兆府,人家派倆衙役去看了看說是得了失心瘋,查無實據不了了之!”
“你想報刑部?”
“嘿,刑部那些老爺們眼睛都長在頭頂上,誰管咱們這些平頭百姓的雞毛蒜皮?”
“至於那個新開的什麼衙門……”
他朝著湯明鏡他們所在的衙門方向撇了撇嘴,滿臉不屑。
“那個御前理刑司?哈!我跟你說那衙門的門檻都快被耗子踩平了,裡面估計都結蜘蛛網了吧!”
“指望他們?還不如指望城隍爺顯靈呢!”
湯明鏡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神瞬間凝重起來。
離奇痴傻案?紅鞋子?
這不就是送上門的案子嗎?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示意阿蠻結了賬,然後站起身,朝著那幾個閒漢走了過去。
他臉上帶著溫和無害的微笑,對著那幾個漢子拱了拱手。
“幾位兄臺請了。”
那幾個閒漢被打斷了吹牛,都有些不悅地抬起頭,警惕地打量著他和身後揹著劍的阿蠻。
“在下初來京城方才聽聞諸位提及柳條巷的奇事,心中頗感好奇不知可否請教一二?”
為首的麻子臉劉三上下打量著他,一臉油滑地問道:“這位公子瞧著面生得很吶?”
“怎麼著打聽這事兒幹嘛?”
“想寫個話本子去說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