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打不相識（1 / 1）
兩個留著殺馬特長髮的少年，坐在網咖兩端，隔空鬥法。
瘋狂敲擊著空格鍵，還以同樣的頻率、同樣的角度，甩動著遮住眼睛的劉海。
這哪裡是網遊PK，這分明是兩隻求偶的孔雀在開屏比美啊！
瘋狗卻完全沒覺得尬，他激動地一拍大腿。
“我操！然後呢？亮爺！你倆是不是真人PK了？”
“PK？”包亮冷笑，“膚淺。那是凡人才乾的事。”
“最後一局，隨機到了一首《火花》。”
“那歌，前奏慢，高潮快得一批，是當時公認的魔鬼歌曲。”
“我倆都殺紅了眼，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凝聚在了手指尖上。”
“網咖老闆端著泡麵從我倆中間走過去，手都哆嗦，愣是沒敢出聲。”
“整個區域的人都站我倆身後看，跟看神仙打架一樣。”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螢幕上跳出兩個大字——平局！”
“我操！”包亮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我當時就站起來了，指著螢幕就想開罵。”
“結果對面那哥們，也‘騰’地一下站起來了，動作跟我一模一樣！”
“我倆，隔著一條走道，四目相對。”
包亮頓住了，眼神悠遠，似乎在回味那歷史性的一刻。
“當時，陽光正好從網咖的窗戶照進來，空氣裡都是灰塵和尼古丁的味道。”
“我倆就那麼看著對方，從彼此的眼中。”
“都看到了同樣的髮型，同樣的眼神，同樣的……不屈與驕傲。”
姚樂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叔，你夠了，還陽光正好，還驕傲。
你確定不是因為長時間斜視，看東西都重影了嗎？
“耗子，也就是張浩，當時指著我，”
包亮學著當年的樣子，伸出手指，但指到一半又收了回來。
換成了一種更酷的姿勢。
“他說：‘你，很強。’”
“哥當時雙手插兜，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吊扇都在為我旋轉。”
“我淡淡地回了他一句：‘你，也不賴。’”
瘋狗和他的小弟們已經徹底聽傻了，一個個張著嘴。
滿臉都是“我操還能這樣”的表情。
“然後呢然後呢？”一個小弟忍不住追問。
“然後？”包亮笑了。
“然後我倆勾肩搭背，去網咖門口的沙縣小吃。”
“一人點了一份飄香拌麵，加了兩個滷蛋。”
“一邊吃，一邊交流敲P點的訣竅和護髮心得。”
“從那天起，‘葬愛丨冷少’和‘殘血丨耗子’，就成了穿一條開襠褲的兄弟。”
故事講完，包亮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冰紅茶一飲而盡。
動作瀟灑得像剛打贏了一場世界大戰。
整個旱冰場，再次陷入了寂靜。
但這次的寂靜，和之前看照片時的詭異不同。
這是一種……充滿了敬仰和震撼的寂靜。
瘋狗看著包亮，眼神裡已經不是崇拜了，那簡直是朝聖。
原來，真正的大佬，連交朋友的方式都如此的清新脫俗，如此的……
富有傳奇色彩。
姚樂低著頭，紅色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故事，中二，沙雕，甚至有點傻逼。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卻笑不出來。
她能感覺到包亮在講述這個故事時，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和懷念。
一個能把和兄弟在網咖尬舞的故事。
講得像武林高手華山論劍一樣蕩氣迴腸的男人……
一個會把和小女孩的合照，鄭重地放在加密相簿裡的男人……
這個叫包亮的叔，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的過去，就像一個巨大的、五光十色的魔方。
擰開一面是殺馬特的黑歷史，再擰開一面，卻是深不見底的溫柔。
姚樂抬起頭，再次看向包亮。
他正眉飛色舞地跟瘋狗吹噓著當年他和耗子更多的光輝事蹟。
什麼一起燙頭，一起在空間裡寫傷感文學，一起用火星文對罵……
陽光透過旱冰場的天窗灑下來，落在他那依舊頑固的劉海上。
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模糊又溫暖的光暈裡。
包亮吹了半天牛逼，口乾舌燥，也有點兒累了。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作響，像一臺老舊的機器重新啟動。
“行了，散了散了，哥餓了，覓食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架勢。
瘋狗一聽，立馬從朝聖般的呆滯中驚醒。
一步竄到包亮面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亮哥！別啊！您這故事才開了個頭！”
“兄弟們還想聽您和耗子哥當年大戰三百回合的壯舉呢！”
他身後的小弟們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生怕這位剛發現的活化石跑了。
“是啊亮哥，再講一個唄！”
“亮哥，我請你喝冰闊落！”
包亮斜了他們一眼，劉海跟著晃了晃。
“講個屁，肚子裡沒食，腦子裡沒詞兒。”
瘋狗眼珠子一轉，立刻有了主意，他拍著胸脯，把T恤上的骷髏頭拍得啪啪響。
“亮哥！吃飯！必須吃飯！兄弟們眾籌，請亮哥吃頓好的！”
“就當是……就當是拜師禮！”
“對！拜師禮！”小弟們異口同聲，熱情高漲。
姚樂在旁邊看著，嘴角抽搐。
眾籌吃飯？還拜師禮？
這幫精神小夥的腦回路果然異於常人。
她剛想開口說句“我操你們有病吧”，就看到包亮大手一揮。
“行，看你們這麼有誠意，哥就給你們這個面子。”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不過，不用吃好的，就大排檔，那才有江湖氣。”
瘋狗和小弟們再次被亮哥的格局震撼了。
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大佬！
放著山珍海味不要，偏愛這市井煙火！
這叫不忘本！
姚樂徹底無語了，只能默默跟在後面。
她覺得這幫人加起來可能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大腦。
而包亮，就是那個負責把零散腦幹攪成漿糊的攪拌機。
一行人浩浩蕩蕩，殺向了附近最熱鬧的一條夜市街。
大排檔的空氣裡瀰漫著孜然、辣椒和劣質啤酒混合的濃烈氣味。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他們找了個最大的桌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