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父傳子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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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鎮海不敢大聲說話,也怕傭人聽見什麼。

這一家人把公司的錢當成私房錢用,也不是第一次兩次了。

但之前都是小打小鬧,從來沒有像陳文錦這樣,一出手就把幾個億的錢拿走。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陳鎮海語氣怒氣衝衝,

“你想拿公司的錢買地,再用土地抵押貸款,接著又去買地……

你就沒想過,要是拆遷的事情黃了,你手裡的錢就全砸進去了,你怎麼把窟窿填上?”

陳文錦垂著腦袋不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卻出賣了他。

他嘴角翹著,顯然不相信父親的話。

在他看來,地價肯定會漲,就算拆遷政策有什麼反覆,但不會產生太大的波動。

到時候買賣房產的差價,足夠大賺一筆了,這有什麼問題?

“你聽好,你做的這些事,真以為你爺爺還不知道?”

陳鎮海說。

見陳文錦一下子抬起頭,他嘆了口氣,心想這小子怕爺爺要比怕自己這個父親更嚴重啊。

他繼續道:“可你知道為什麼他沒反應嗎?”

“為……為什麼啊?”

陳文錦的聲音緊張起來,他既怕父親,可更怕爺爺陳頤年。

爺爺是陳家的一家之主,把利益看的比親情還重,要是知道他挪用公款買地,絕對饒不了他。

看著兒子比自己還怕爺爺,陳鎮海多少有些下不來臺,自尊心也有些受挫。

可話又說回來,孩子怕家裡掌權的人,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要是拆遷的事真能成了,也就沒什麼所謂了,你爺爺大概也不會把拿錢的事放在心上。”

陳鎮海的語氣緩和了許多,終究還是希望陳文錦能賺到錢。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

可看著兒子這副自大的樣子,顯然是對這次買地賺大錢信心十足。

陳鎮海又莫名有些恨鐵不成鋼。

“算了,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我也懶得再說教你了。”

他嘆息著,

“但要是賠光了,別來找我,你自己擦屁股。”

“爸您放心吧,我保證不會賠的。”

陳文錦信心滿滿。

他對陳鼎給出的訊息很自信,也對自己的判斷也有把握。

陳鎮海看著兒子這張臉,真是怒其不爭。

這張臉太像年輕時的自己了。

那時候他也和陳文錦一樣,覺得自己有的是本事,能賺回來一大筆錢,哪管過什麼風險?

就算出了岔子,不還有老子收拾爛攤子嗎?

但意外總比驚喜來得更快。

一週後,泉城新聞頻道緊急插播了一則通知。

關於鐵路智慧產業園附近地塊的拆遷新規。

電視裡,專案負責人對著媒體鏡頭,一臉嚴肅地說:

“為支援經濟建設、發展文化事業,我市絕不允許任何房地產投機行為。

前段時間我們接到群眾舉報,反映有人惡意囤積……。”

“經核實,白馬山片區、西紅廟片區的投機情況尤為嚴重,涉及房源……。

經重新研究鐵路智慧產業園的規劃方案,我們決定……”

負責人清了清嗓子,

“暫時縮小拆遷範圍,新濼大街、全福河等片區,暫停拆遷!”

“拆不了……拆不了……”

這幾個字讓顧藍徹底傻眼了。

聽見這句話時,她有種被涮了的感覺,又急又氣。

她不僅花光了孃家給的錢,還找朋友借了點,才買下新濼大街的多套房產。

現在說暫停拆遷,那幾套房子立馬成了沒人要的空房。

以後什麼時候再拆,能不能拆且不說,關鍵是怎麼賣掉。

就算賣出去,價格也得跌好幾成。

“少夫人,總經理找您。”

保母張媽的聲音傳來,然後腳步聲漸漸走遠。

顧藍緩緩起身。

該來的總歸躲不過。

她清楚,公公肯定也看到了新聞,自己這是要過去捱罵了。

她下樓時由於過度緊張,差點踩空臺階。

客廳的燈還亮著,陳文錦已經坐在了沙發上,正在跟公公一個勁的求饒。

“看看這副窩囊相,多‘有出息’啊!”

旁邊傳來陳鎮海的聲音。

顧藍趕緊低下頭,不敢看公公的眼睛。

“兒媳婦,你也喝多了,臉色這麼難看?”

陳鎮海盯著顧藍的臉,冷冰冰的說。

“啊,不是的,爸爸。”

顧藍的聲音有些發飄,

“我就是身體有點不舒服……”

“哼,小聰明沒耍成,現在知道慌了?”

陳鎮海冷笑一聲,

“我之前就跟你們說過,別摻和這種事,你們偏不聽。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當初腦袋一熱做決定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顧藍最討厭公公這種陰陽怪氣的話,卻又不敢反駁,只能裝啞巴。

反正錯已經犯下了,說再多也沒用。

“兒媳婦,從今天起,我的話你要聽、要記著,還得告訴你孃家的人。”

陳鎮海突然換了副嚴肅的臉色。

“……是。”

顧藍心裡咯噔一下,猜不透公公要讓她做什麼。

“你從沒買過那些地,知道嗎?”

陳鎮海的目光嚴肅看著顧藍,語氣不容置疑。

“啊?”

顧藍愣了愣,沒明白公公的意思。

“不管你實際上買了多少地、花了多少錢,對外就說什麼都沒做。”

陳鎮海的聲音很嚴肅,

“總之,囤地這事跟你沒關係,明白嗎?”

“爸爸,這、這怎麼掩飾啊?”

顧藍覺得這根本不可能,自己明明去看過房,還跟中介簽了合同、付了全款,有很多人都能作證。

“沒聽懂我的話嗎?”

陳鎮海的聲音陡然拔高,

“要是讓外人知道我家大兒媳帶頭炒地、最後還賠個底朝天,是想讓陳家丟人現眼,讓人看笑話嗎?”

顧藍渾身一激靈,立即懂了公公的意思。

陳家是有頭有臉的大家族,要是這事傳出去,不光陳文錦要丟人,她、顧家都會被連累。

最後落一個“得隴望蜀、蛇吞象”的罵名!

“不管是誰問你買地的事,打死都不要承認。”

陳鎮海語氣帶著威脅,

“要是說漏了嘴,我一定饒不了你,還有你家裡!”

“是、是。”

顧藍含糊地應著。

事到如今,她也沒別的辦法,只能照著公公的話,先把這事捂著,走一步看一步。

“還有我的好兒子。”

陳鎮海轉向陳文錦,臉上滿是失望。

“是,爸爸。”

陳文錦抬起頭,一臉惶恐不安。

陳鎮海見狀喝斥:“陳文錦,你給我坐好!”

“把頭抬起來,別逼著我當兒媳的面扇你耳光?”

陳鎮海說,

“我還怕把你僅剩的那點腦子給打壞了。”

陳文錦咬著牙,緩緩抬起頭。

他以為父親會像上次一樣動手,卻沒想到陳鎮海只是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見父親沒動手,陳文錦鼓起勇氣開口:

“爸爸,這事我能解決。”

“你?怎麼解決?”

陳鎮海捏了捏眉心

陳文錦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

“我買的地大多是以法人名義登記的,以我個人名義買的那幾套,可以按原價轉讓給那兩家法人企業。”

“然後呢?”

陳鎮海追問,眼神裡沒有一絲信任。

“等市場回暖了再說。”

陳文錦說,

“過上半年或者一年,大家忘了這事兒,再慢慢把房子賣掉或者租出去,多少能回收些資金吧。”

“你就這麼等?”

陳鎮海挖苦道,

“現在地價一天比一天跌,你就幹看著?

昨天我問中介,新濼大街的房價,每平比你買的時候降了一千八百五!

再等半年,跌得更厲害!”

陳文錦卻堅持道:

“只有產業園完工,市中區馬上要會開發,到時候發展起來,商業街就會慢慢輻射過來。

我囤的那些地離主幹道近,用不了多久地價也會漲,到時候再賣肯定不會虧。”

“原來如此。”

陳鎮海冷笑,

“那你說說,什麼時候能把這筆錢撈回來?

鐵路智慧產業園開發要多久?十年啊!

等你撈回成本,得等十年!

就算把這些錢存進銀行,十年也能掙個幾十萬、幾百萬吧!”

陳鎮海一甩手,又指著顧藍:

“還有你,兒媳婦,趕緊上樓收拾東西吧。”

“啊?”

顧藍茫然抬起頭,不明白為什麼收拾東西。

“收拾行李回你孃家去。”

陳鎮海說,

“走之前把你的尾巴都清乾淨,沒我的允許,別再回來了。聽懂了嗎?”

“好!”

顧藍不敢再多問,一路小跑上了樓,像逃難似的竄到臥室。

客廳裡,陳鎮海看著沒出息的兒子,心裡又氣又急卻沒轍。

他嘆了口氣,心說兒子闖了禍,最後還不是得老子來擦屁股?

……

“對不起,爸爸。”

陳鎮海低下頭,滿臉愧疚,

“文錦把地產公司的錢挪出去了,還從其他公司抽調了資金,買了新濼大街的房子。

現在拆遷政策變了,他把錢全砸在手裡了。”

“我早就聽說了……這臭小子把錢都敗光了?”

陳頤年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如何。

“對不起,爸爸,是我沒教好他。”

陳鎮海認真的道歉,他清楚父親最看重的是聲望,陳文錦這次不僅賠了錢,還丟了陳家的臉。

陳頤年不滿地看著彎腰認錯的長子,隨後嘆了口氣:

“真是父傳子承啊……”

陳鎮海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當然聽出了父親的意思。

自己年輕時也犯過同樣的錯,當年挪用公司的錢,最後還是父親幫他兜的底。

他本就為這件事蒙羞,可父親的話裡,似乎還藏著別的含義。

“把孩子教育成這樣,不就是當父親的責任嗎?”

陳頤年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我當年就是太放任你,讓你隨心所欲,闖了禍才來收拾爛攤子!”

不管父親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總歸是在指責自己。

陳鎮海不敢反駁,只能認真聽著。

“不過,文錦這孩子,以前從不操心公司的事,天天就知道喝酒打球,怎麼突然就積極地做生意了?”

陳頤年話鋒一轉。

陳鎮海猶豫了半天,還是如實回答:

“應該是文鼎跟他喝酒時偶然提了拆遷計劃,他才動了心。

文錦順著文鼎說的方向,到處打聽,還找了規劃局的朋友確認,這才買了地。”

“文鼎?”

陳頤年的手指突然頓了一下。

看到父親的反應,陳鎮海心裡一凜。

他後悔提文鼎了。

文鼎是陳頤年最疼愛的孫子,父親一直覺得文鼎聰明聽話,比陳文錦有出息。

現在提文鼎,反倒像是在甩鍋給文鼎。

“可能就是文鼎隨口說說罷了。”

陳鎮海趕緊辯解,

“文鼎還小,說不定是聽別人說了句玩笑話,轉頭就跟文錦提了。

說到底,還是文錦太貪心才栽了跟頭。”

陳頤年沒說話,只哼了一聲,像是在琢磨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陳頤年才開口:

“之前投出去的錢,還能收回來嗎?

以後怎麼辦?怎麼跟公司交代!

文錦挪的錢,你們又打算怎麼還,子公司的窟窿,打算怎麼堵?”

“我已經想好怎麼收拾爛攤子了。”

陳鎮海立刻說,

“我跟財務算過了,把公司手裡沒賣出去的幾幢商鋪低價賣掉,我再從自己的私賬裡拿些錢補進去,應該能填上子公司的窟窿。

文錦買的那些房子先租出去,慢慢回籠資金,不會影響公司的正常運轉。

爸爸您不用太擔心。”

陳頤年看著兒子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卻一點都不信。

在商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陳文錦買的那些房子,現在根本沒人租,就算租出去了,也收不回成本。

他沒點破,只是點點頭:

“好吧,你先走吧。”

陳鎮海本以為父親會再罵自己一頓,沒想到這麼容易就過關了。

他有種大赦後的輕鬆,輕輕帶上門走出了書房。

門剛關上,陳頤年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

他皺起眉頭。

“都這把年紀了,連自己的侄子把矛頭對準誰都不清楚嗎?唉!”

一聽到文鼎的名字,陳頤年就知道這是誰的“手筆”了。

文鼎這孩子,看似聽話懂事,其實最懂怎麼利用人的慾望。

真是沒想到,如今那個曾經看似乖巧的孫子,也漸漸露出了鋒芒。

文鼎這孩子,會不會也變得跟自己一樣心狠手辣?當年為了攥緊集團的掌控權,他連兄弟、親人都能做籌碼,難道現在要讓文鼎重走自己的老路嗎?

“唉……”陳頤年一聲長嘆,“希望他別走上我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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