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來自中央的調查組(1 / 1)
#第142章:來自中央的調查組
京州,彷彿在一夜之間,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那封從上海寄往首都的特快專遞,就像一顆投入大海的石子,沒有在漢東省這片深邃的江湖裡,激起任何肉眼可見的波瀾。
陳海的案子,以一種近乎虎頭蛇尾的方式,悄然落幕。
山水集團的副總杜宏,在被立案調查的第五天,就因為“證據不足”,被無罪釋放。
而那個作偽證的混混張偉,在翻來覆去地更改了幾次口供後,最終也因為“精神狀態不穩定”,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一切,都如同祁同偉在茶樓裡所預言的那樣。
趙家的勢力,如同一隻看不見的巨手,輕而易舉地抹平了所有對他們不利的證據,將那記響亮的耳光,用一張“查無實據”的廢紙,不痛不癢地蓋了過去。
京州市檢察院內部,關於周正的議論也漸漸平息。
這位在陳海案中扮演了不光彩角色的檢察官,不僅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反而因為“頂住了壓力”、“堅持了原則”,在某些圈子裡,獲得了不少讚譽。
他依舊每天按時上下班,在食堂裡和同事們談笑風生,在會議上義正辭嚴地大談“程式正經”,彷彿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誤會。
侯亮平為此感到無比的憋悶和壓抑。
他親眼見證了那隻“看不見的手”是如何顛倒黑白,玩弄法律於股掌之上。他甚至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衝到周正的面前,將那個隨身碟直接摔在他的臉上。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因為祁同偉告訴他:“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亮平,你要習慣這種平靜。”祁同偉在電話裡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越是平靜,就說明我們射出的那顆子彈,飛得越穩,越準。當真正的雷霆降臨時,是不會給你任何提前預告的。”
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讓整個京州的政法圈子,都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
所有人都知道,祁同偉和趙瑞龍的第一次交鋒,以一種詭異的平局收場。
但所有人都預感到,這絕不是結束,而僅僅是一個開始。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高空之上,瘋狂地積聚著能量。
……
一週後。
漢東省人民檢察院,檢察長辦公室。
一位鬚髮花白,面容威嚴的老者,正拿著一份檔案,眉頭緊鎖。
他就是漢東省檢察院的一把手,陳岩石的老戰友,也是陳海的伯樂,秦檢察長。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省檢察院紀檢組的組長走了進來,臉色凝重。
“秦檢,出事了。”
秦檢察長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放下了手中的檔案,沉聲問道:“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最高檢的電話。”紀檢組長深吸了一口氣,“一個小時前,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總局的領導親自打來的電話,通報了一件事。”
“他們收到了一封針對京州市人民檢察院公訴處副處長周正的實名舉報信。”
“什麼?!”秦檢察長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
周正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前不久陳海的案子,就是他負責的。
“舉報信?什麼內容的舉報信?誰舉報的?”
“舉報內容,是周正涉嫌收受鉅額賄賂,濫用職權,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紀檢組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都有些發顫,“舉報人……舉報人自稱是山水集團的內部員工,信是從上海寄出的。”
“最關鍵的是,”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舉報信裡,附帶了周正收受一套別墅、一輛豪車、以及和趙瑞龍等人秘密會面的照片和影片……證據,鐵證如山!”
秦檢察長的腦袋,“嗡”的一聲。
趙瑞龍!
又是趙瑞龍!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封信,絕對不是什麼“內部員工”的舉報,而是祁同偉那群年輕人,捅向趙家的第二刀!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刀,竟然如此的迅猛,如此的致命!
他們繞過了省裡的一切渠道,直接將這把刀,遞到了最高層的案頭!
“最高檢那邊,是什麼態度?”秦檢察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態度非常堅決。”紀檢組-長回答道,“總局領導在電話裡明確指示,此事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敗壞,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為了排除干擾,確保案件調查的絕對公正。最高檢反貪總局,已經聯合中紀委,成立了一個高階別的聯合調查組。調查組的組長,由反貪總局的一位副局長親自擔任。”
紀檢組長的聲音,幾乎變成了耳語。
“調查組,今天下午……不,現在,應該已經到京州了。”
“他們是……空降!”
轟!
秦檢察長的腦海裡,彷彿響起了一聲驚雷。
空降!
繞過省檢察院,繞過省紀委,由最高檢和中紀委直接派人“空降”京州!
這是何等雷霆萬鈞的手段!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辦一個案子了,這分明就是一場來自中央的,定點清除行動!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知道,漢東省的天,要變了。
而這場滔天巨浪的掀起者,竟然是那個在他眼中,一直都只是個“有勇有謀的後輩”的祁同偉。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似乎,遠遠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他所擁有的,不僅僅是破案的智慧和緝兇的勇氣。
他更擁有的,是一種敢於掀翻棋盤,敢於直面深淵,敢於和巨龍搏殺的,無畏的膽魄!
……
同一時間。
京州市人民檢察院的大門口,幾輛掛著首都牌照的黑色奧迪,悄無聲息地駛入。
車門開啟,一群身穿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眼神銳利如刀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來。
為首的一人,約莫五十歲左右,國字臉,不怒自威。他看了一眼檢察院莊嚴的辦公大樓,眼神裡沒有絲毫的波瀾,只是對著身邊的人,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開始行動。通知京州市委,市紀委,讓他們派人過來配合。記住,在我們的人控制住周正之前,訊息要絕對封鎖。”
“是!”
一聲令下,這群不速之客,如同一群精準的獵手,迅速分成了幾個小組,悄無聲息地,從不同的入口,進入了這棟大樓。
他們的行動,沒有驚動任何人。
每一個人的腳步都輕得像貓,但每一步,都帶著泰山壓頂般的重量。
此時此刻,公訴處的辦公室裡,周正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著茶,一邊和對面的同事吹噓著自己前兩天又打了一場多漂亮的高爾夫。
“你是沒看見,老杜那個球,直接打水裡去了,臉都綠了,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絲毫沒有注意到,辦公室的門,已經被兩個神情冷峻的男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其中一人,徑直走到了他的辦公桌前。
“請問,是周正同志嗎?”
周正抬起頭,看到一個陌生的面孔,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是我,你哪位?哪個部門的?懂不懂規矩,進來不敲門?”
來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紅色的證件,在他面前亮了一下。
“我們是中央紀委、最高人民檢察院聯合調查組的。周正同志,現在有幾個問題,需要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中央紀委?
最高檢?
聯合調查組?
這幾個詞,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驚雷,瞬間劈在了周正的天靈蓋上。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褲腿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灼痛,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到了頭頂。
辦公室裡所有的人,都驚得站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你……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周正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我……我犯了什麼事?”
為首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搞錯了?”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張照片,輕輕地放在了周正的桌子上。
照片上,正是他在山水莊園的地下車庫裡,從趙瑞龍手中,接過那輛黑色賓士S級的車鑰匙的瞬間。
照片的角度,拍得極為清晰。
周正臉上那諂媚的笑容,和趙瑞龍那不可一世的表情,都定格得清清楚楚。
周正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整個人,都癱軟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帶走!”
為首的男人,一聲令下。
兩個調查組的成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已經面如死灰的周正,從椅子上架了起來。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直到周正被帶出辦公室,那群還在震驚中的同事們,才如夢初醒,爆發出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們終於明白,這不是演習,更不是誤會。
這是來自中央的雷霆一擊!
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在京州市檢察院,轟然爆發!
……
訊息,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在京州的政壇,瘋狂地擴散。
最高檢、中紀委聯合調查組空降京州!
市檢察院公訴處副處長周正,在辦公室被當場帶走!
每一條訊息,都像一顆重磅炸彈,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
無數的電話,在各個部門之間瘋狂地響起。
“聽說了嗎?周正被抓了!”
“中央直接派人來的!繞過了省裡!”
“我的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周正不是趙公子的人嗎?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動他?”
“噓!小聲點!據說,是最高檢收到了鐵證!周正這些年乾的那些髒事,全被捅出來了!”
趙瑞龍是在山水莊園的會所裡,接到這個電話的。
當他聽完電話那頭,他安插在檢察院的眼線,用一種帶著哭腔的聲音,彙報完整個過程後,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手中的那個價值不菲的古董茶杯,被他“砰”的一聲,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周正被帶走了?!誰幹的?!”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瘋狂地咆哮著。
“是……是中央調查組……直接從北京來的……”
中央調查組?
趙瑞龍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件事,怎麼會捅到天上去?
他自認為自己做事滴水不漏,和周正之間的交易,更是隱秘到了極點。那些證據,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祁同偉!
他的腦海裡,瞬間就跳出了這個名字。
一定是他!
除了他,不可能有別人!
這個該死的泥腿子,他竟然敢!他竟然真的敢!
他不僅打了自己的臉,現在,更是直接斬斷了自己安插在檢察院系統裡,最重要的一條臂膀!
周正的倒臺,對他來說,不僅僅是損失一個手下那麼簡單。
周正掌握了他太多太多的秘密。這些年,建工集團很多見不得光的專案,很多非法的資金往來,都是透過周正的手,給“合法化”的。
一旦周正的嘴被撬開,那後果……
趙瑞龍不敢再想下去,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立刻撥通了自己父親,省委副書記趙立春的電話。
“爸!出事了!周正被抓了!”
電話那頭,趙立春的語氣,卻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我知道了。”
“爸!這可怎麼辦啊?周正他……”
“慌什麼!”趙立春低聲喝斥道,“天,還沒塌下來!”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調查組是衝著周正來的,那就讓他們查。一個處級幹部而已,能掀起多大的浪?”
“可是……”
“沒有可是!”趙立春打斷了他,“你給我聽著,從現在開始,切斷和周正的一切聯絡!就當從來不認識這個人!他做的所有事,都和我們趙家,沒有任何關係!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趙瑞龍不甘心地回答道。
掛掉電話,趙立春站在自己書房的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遠沒有電話裡表現得那麼平靜。
一個周正,他確實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這件事背後所釋放出的訊號。
中央繞過他,直接派人到他的地盤上抓人。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其嚴厲的警告,甚至是一種敲打。
而那個叫祁同偉的年輕人,他的能量和手段,也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他就像一根鋼針,精準地,扎進了自己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鎧甲的縫隙裡。
雖然不致命,但卻讓他感到了切實的疼痛和威脅。
“祁同偉……”
趙立春的嘴裡,輕輕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殺機。
……
與此同時。
市局刑偵支隊的辦公樓裡,燈火通明。
祁同偉、侯亮平、陳海三兄弟,再次聚在了一起。
電視上,正播放著京州本地的新聞。
新聞快訊裡,女主播用一種嚴肅的語調,播報著今天下午發生在市檢察院的那場“大地震”。
看著周正那張被打上了馬賽克的臉,陳海激動得滿臉通紅,他狠狠地一拍大腿。
“倒了!真的倒了!哈哈哈!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他的冤屈,終於以一種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方式,得到了最徹底的洗刷。
那個曾經讓他蒙受不白之冤,讓他差點身敗名裂的蛀蟲,終於被釘在了法律的恥辱柱上!
侯亮平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雖然整個過程,讓他這個“程序正義”的信徒,備受煎熬。
但當他看到結果的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認,祁同偉是對的。
用雷霆手段,行霹靂菩薩心腸。
有時候,為了實現更高層面的正義,一些“非正常”的手段,是必要的,也是值得的。
他的目光,望向了窗邊那個沉默的身影。
祁同偉沒有像他們一樣興奮,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遠處山水莊園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海。
“同偉,我們……贏了。”侯亮平走上前,輕輕地說道。
“贏了?”祁同偉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不,亮平,這不是勝利。”
“這只是,我們吹響反擊號角的第一聲而已。”
“扳倒一個周正,對趙家來說,只是斷了一條手臂。雖然會痛,但遠不致命。”
“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
祁同偉的目光,掃過侯亮平和陳海的臉,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從今天起,趙瑞龍會把我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他會用盡一切手段,來對付我們。明槍,暗箭,會接踵而至。”
“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看著祁同偉那雙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眼睛,侯亮平與陳海的心中,也燃起了一股豪情。
是啊,這只是一個開始。
一個屬於他們,屬於正義的,絕地反擊的開始!
京州的這場風暴,已經被徹底點燃。
而他們,將是這場風暴中,最無畏的弄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