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番外之選詩(1 / 1)
按說趙官家出井近二十年,不說別的,這臉皮總該練出來了,可他畢竟有一個現代的靈魂,面對著千古第一才女,還是難得臉皮發燙。
當然,他是不可能承認自己有啥錯誤的,錯的都是趙明誠,不就借你夫人的詩鼓勵士民抗金嘛,弄得要死要活的。要不是我來了,易安居士早晚也能寫出這些詩來,不過那就成為了國破家亡的一個悲鳴了。
但他還沒想怎麼說話。這坑爹的閨女君佑居然大喜,“您就是易安居士嗎?我的爹爹和姊姊最喜歡你寫的詩了。”
李清照一生無子,雖然找到了朱淑真這個理想的傳人,但是面對唇紅齒白的小女孩兒,還是很有好感的,逗著她道:“是嗎?小娘子,你家人最喜歡老婦寫的哪首詩呀?”
趙官家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本能想去把自己閨女的嘴給捂住,可惜到底是在人前,有點兒猶豫。結果就聽著他的閨女說:“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我爹爹最喜歡了。還有……”
趙官家忍無可忍,深覺得這閨女簡直養的比他哥哥們還討債,“正甫,把四娘子給我抱回去。”
楊沂中早就心驚膽戰了。聞言趕緊把公主抱下去交給乳孃。
易安居士看了趙玖一眼,沒說別的,只是道:“既然相逢,就是有緣。足下可願與老婦喝一盞茶?”
旁邊的文人騷客意識到有些不對了,漸漸不敢出聲。趙玖穿越這麼多年,按說也沒有什麼名人崇拜了,但人的好感是一種很玄妙的東西。面對著這樣疏闊的女中豪傑,眼下又沒什麼事情。趙官家倒是欣然同意。隨著李清照一行人來到一處茶肆,朱淑真到底是知道趙官家身份,而且在宮中養育多年的。忙不迭的就要服侍,卻被李清照趕到一邊去,親自動手點茶。
作者暗表,點茶法是宋代鬥茶所用的方法。宋皇室向來奢靡不說,仁宗之後花樣繁多,就算是宋剛建國的時候,太宗就下令在建安鳳凰山北苑造龍鳳石乳茶,特製刻有龍鳳圖案的棬模壓制茶餅,龍紋茶餅稱龍茶,鳳紋則稱鳳茶。近年來龍茶僅供禁中用,賜宰執、親王、宗室皆鳳茶。
當然,經過百餘年的發展。茶道文化已經成為宋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尤其是對於文化人來說。李清照出身高門見識不凡,又才智過人小小技藝也能顯出不凡。她拿出一套大玉川先生,率先在湯提點裡面倒上清水,用火燒開。
接著只見她手下如飛,有條不紊。炙茶、碾茶、羅茶、候湯、熁茶,依次進行,一手執筅,一手注湯。
一湯環注盞畔,攪動茶膏,量茶受湯,隨湯擊拂,手輕筅重,指繞腕簇,少傾,泡沫四起,如同疏星皎月,燦然而生。二湯自茶麵注水,週迴一線,急注急止,用力擊拂,茶麵色澤漸開,泡沫如同珠玉磊落;一直到七湯輕清重濁,稀稠得中,乳霧洶湧,溢盞而起,週迴凝而不動。
李清照全氣定神閒,一氣呵成,手微揚處已然結束,湯花中燦然開了蓮花並蒂,乳氣蒸騰中,似真似幻。
趙官家素來是個不會風雅的,他的潘娘子最多也會給他做個雪糕,謝娘子的長處在於運用科學。這樣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他還是第一次見,不由得嘖嘖稱奇。
趙玖道:“我家長女素來也愛點茶,可是比夫人差遠了,若不是她已經出嫁,真該讓她來拜師學藝。”
李清照一生經歷太多,聞言也不動聲色,只微笑道:“妾沒有什麼能報答您的,若是喜歡,我讓真娘寫下步驟,看能否給官家勞累之餘一樂。”
她早已認出自己,趙玖是毫不意外的,若沒有這份聰明,那就不是易安居士了。不過既然遇上了,他也不由得道:“前些年聽聞趙知府去世,居士不怪朕就好。”
李清照搖頭,道:“老婦活了這幾十年,前半輩子說什麼花自飄零水自流,一場靖康之禍,才知道什麼叫做飄零二字。官家乃是再造乾坤之人,凡宋朝子民本該為您效力,妾不能上陣殺敵治國安邦,不過一點名氣,官家用就用了。先夫自己想不開,又怪得了誰?”
趙玖看她神色一片坦蕩,那是半分違心也沒有的,不由感嘆和這種女中豪傑說話就是敞亮,不想李清照接著來了一句,“說來官家可能不知道。你寫了那首《夏日絕句》時,妾身滿腔悲憤。看後真覺得就像是自己寫的一般。”
趙官家:……“朕少年夢浪,這事就不要再提了,居士如今無事一身輕,朕到有一事想要懇求。我膝下還有一個小女,也就是您剛才見的那個丫頭,整日惹是生非,不知夫人可願意做她的西席,不求您能有您的文采和才藝,就是學點道理氣度也好。”
反正您都這個歲數了,我的功業也足以讓一些道德君子閉嘴,真不怕傳出什麼緋聞來。
李清照聞言,卻是搖了搖頭,道:“官家好意,並非是妾不知好歹。只是妾並不是會教育孩子的人,公主乃官家掌珠,肆意一點也無妨。妾只是想著自己還有幾分文采,想把它傳下去,也好讓世人知道,女子未必不如男。我那兒媳天資限制,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真娘這個傳人,還請官家體諒。”
趙官家還能說什麼?朱淑真本身就是歷史認證過的才女。如果能得到李清照的教導。那必然對中國文化的傳承是一大幸事。於是他命人賜了朱淑真筆墨,鼓勵她繼往開來。
雁字回時,晚霞滿西亭,兩人賓主盡歡,趙官家邀請李清照參加軍運會的開幕儀式。反正如今有很多文人騷客前來作詩。李清照是當之無愧的詩詞大家,大家正好做個評選。李清照本就不是怩忸的婦人,當即應允。
三天之後,大宋第二屆軍運會正式開始。趙官家端坐於南陽豫山大營,看著御營七軍和蒙古高麗使者繞過神廟順著白河誇功,又吩咐岳飛和李秀之主持開場。
不必多說,周圍的包廂比以前更加熱鬧。而易安居士坐鎮文試,更是讓許多人心下嘀咕,只是礙於趙官家威權日重,沒人敢把話說在明面兒上。
第一日結束,李清照帶著朱淑真連夜審稿,最後把賦閒在家的徐俯一併請來,終於在第二天把誇耀武功的優秀詩文送來。
趙官家隨手翻開,只見第一篇寫著:
“聖主試軍武侯地,當有輕裘折虜衝。
努力功名歸報國,莫思山月與林中。
前驅叱馭休辭遠,看取東歸上致塗。”
詩是好詩,但趙官家就是覺得這作者“尤袤”的名字有點熟,可一時又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