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番外之鐵木真(最後篇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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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歲月荏苒不見痕跡,曾經挽大廈於將傾,扶狂瀾於既倒的太上皇趙玖,已經在東京景福宮養老十多年了。

但是他的輕佻和韌性彷彿沒有隨著時光的流逝,故人的仙去而改變。比如說,這天他招待了自己有緣無份的前女婿禮部侍郎吳扶之後,忽然給遠在燕京的兒子趙官家下了一道旨意。

大體是說,自從遼陽郡王劉晏去世之後,赤心隊的水準大不如前,自己十分不高興,讓他收羅一些外族人才為自己護衛所用,順便也讓自己看看異域風采。特別點明前東蒙古王合不勒的曾孫,蒙古名鐵木真的,漢名王大海的那一個。

趙昶怎麼敢在這種問題上忤逆自己的父皇?他可是萬萬不敢學習自己父皇對太上道君皇帝的孝道的,當下也沒有任何猶豫。出了中旨就命令現任東蒙古王把兒壇把阿禿兒把自己的嫡孫鐵木真送來。

沒想到啊,把兒壇把阿禿兒剛說明了太上皇的意思,半大小子就直接頂撞道:“祖父,我不去。”

把兒壇把阿禿兒嚇了一跳,甚至懷疑自己幻聽,道:“你說什麼?”

“我不去給漢人當奴才。”

“啪!”

把兒壇把阿禿兒氣的半死,當即拿出鐵鞭來抽打長孫,草原民族在這幾十年的時間漢化嚴重,也講究個君臣父子,鐵木真父親也速該已經去世,其母訶額侖忙向公公磕頭賠罪,道:“汗王息怒,都是丈夫早死,媳婦沒有教育好他。”

這話把兒壇把阿禿兒說的怒氣稍微小了一點,也速該是他最驕傲的長子,在合不勒選定的繼承人早死(驪山之變),他能在蒙古大面積漢化的前提下得到汗位,很大程度上就是依賴這個兒子,也速該少年時,克烈部的王罕(脫裡)被叔父古兒汗舉兵攻打,向也速該求援。他向祖父合不勒請命,以少打多趕跑了古兒汗,平定了克烈部的叛亂,王罕很感激,並與也速該結為諳達。

正是這樣優秀的孫子讓合不勒在臨終前把汗位傳給了把兒壇把阿禿兒,而把禿兒本人也很喜歡這個兒子,若不是他在征討塔塔爾人的途中去世,把兒壇把阿禿兒早已經欽定他為繼承人。

但喜歡歸喜歡,漢化歸漢化,蒙古草原文明的弱肉強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也速該死後,他的財產草原乃至牛羊迅速被同族之人搶劫一空,甚至連他的正妻訶額侖和別妻也差點被人搶了。對此把兒壇把阿禿兒沒有多管,因為這本就是草原民族的習俗。全靠年僅十二歲的鐵木真和十一歲的合赤溫動刀子說話,加上脫裡子嗣稀少,也很疼愛這個義子,關鍵時刻還能給他撐一把,這才沒被人連骨頭渣子也啃完了。

可鐵木真不願意去大宋中都,並不全是這個原因。

不得不說,有些人的天賦是與生俱來的。鐵木真得益於部落的發展,不僅弓馬過人,很早就開始讀書,前朝遼國、金國都是憑藉東北草原起家,遂成萬里大國與宋人爭天下,但是到了這位趙宋官家呢,人人都說他仁義,獲鹿大戰後,他不僅分給出兵的西蒙古鐵器、財帛和物資,瞬間讓窮的感人的西蒙古貴族脫貧,連及時請罪自願質押兒子的東蒙古也喝了點湯。

但是,從此之後,東西蒙古再也缺少了那種為生存拼命的氣勢,日漸享受在美女珍玩之中,也速該對此嗤之以鼻,多次告訴兒子別人給你的就能收回,而鐵木真更覺得等到意志消磨之後,別人連本帶息,你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更不用說建城之後派人來弘揚佛法、道宗,無數遊手好閒的部曲出家,本就缺少人口的遊牧民族更加艱難,昔日鐵騎奔騰越來越少。這種情況下,鐵木真怎麼可能拋棄家人去給什麼大宋太上皇當御前班直。

鐵木真雖然是天賦英明。幾千年來草原上才一出的人物,但是畢竟才只有十五歲,並沒有真正意識到歌舞成群對於宗教信仰的危害,只是本能地感覺危險。

對此他祖父十分不理解,誰不知道趙宋官家是一掃四海的人物,即使退位,他的皇帝兒子也不敢對其有絲毫違拗,跟在他身邊的出息可大了。萬一得了青眼君不見前蒙古王脫裡就是他的御前班直出身。這樣周邊屬國王族子弟爭都爭不來的機會擺到你面前了,眼看大好前程,你居然還不珍惜,簡直是找揍。

當然,他也沒有真的揍。打壞了可就沒法送到中都去了。脫裡還十分疼愛這個義子,真打壞了不好交代,西蒙古雖遭叛亂,也是遠遠超過東蒙古的。

而脫裡的執政能力如此差勁兒,還能夠帶領西蒙古遠超諸位部落,很大程度上就是靠著和趙宋高層的交情。憑這個,綁也得把你綁去,不然惹得趙宋官家和太上皇大怒,小小蒙古可承受不起。

當然也不用他綁,鐵木真明白什麼叫做形勢比人強。他本是一個大格局的人,再說,就算不放眼東西蒙古的未來,他也要為寡母和弟弟們考慮。糾結一陣之後,也就聽從了祖父的安排,打包去了燕京,然後被趙宋官家鼓勵了一番,馬不停蹄地送到中都。

到了大宋境內,它就不再是蒙古王孫鐵木真,而是以王大海的名字行走。

過去很多年之後,王大海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趙官家的情形,誰能想象一個退位而權勢滔天的太上皇居然親自去魚塘裡撈魚,完事兒後還囑咐御前班直統制張孝祥給杏樹和棗樹除蟲,一副窄袖打扮簡直想是中原腹地富裕點的老農。

但是像歸像,王大海還沒那麼傻,真以為他就是老農。尤其是太上皇達那雙眼睛看向他時,明明漫不經心,卻有一種審視的意味。讓這個在夾縫中生存的異族少年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他本以為祖父和義父身為蒙古王威視已經足夠了。沒有想到,今日才在一個乾瘦老頭身上見識了何為不怒自威。

說句犯點兒忌諱的話,就是燕京裡的趙宋官家。也絕沒有他老子的這份氣勢。就是這老頭老是會不自覺地喊人“正甫”“平甫”,然後也從來不解釋。

不過國情如此,儘管太上皇趙玖心中對於前世的記憶非常深刻。就算很多煙消雲散,也忘不了成吉思汗這個人,但當真正見到的時候,發現這也不過是一個少年。種種提防和打壓的心思就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這世間固然有英雄造時勢的佳話,但是首先得是時勢造英雄。就憑大宋周邊列國的形式,趙就不相信鐵木真還能成就一番霸業。

不說別的,金國早已跌入歷史的塵埃裡。鐵木真就算發展壯大,也沒法透過野狐嶺之戰從金國搶奪鐵器和武器,發展壯大自己。——因為那本來就是宋朝的東西,趙官家北伐成功之後,早就已經勒令清國交出來了。

但該防備的還是得防備。趙官家先是溫言問了他的家庭問題。囑咐他好好努力當差就會給他的母親以誥命,弟弟以草原,保證他的家族得以生存。這對於太上皇來說,不過輕飄飄的一句話,但對於尚且年幼的王大海來說,可是彌足珍貴。讓他有千般萬般的不服,也只好咽回肚子裡。

可就算這樣。趙宋太上皇本著小心不虧本的原則,從沒有想過把王大海,也就是鐵木真放回草原去。而是一直把他留到御前班直裡,等到他駕崩。就把他調到了皇太子趙祉手下,總之,好好學習先進文化,努力在大宋做官吧。

這話太上皇趙玖並沒有下明旨,因為說實話,他也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對一個小國王孫如是重視,而又不一刀宰了,乾脆就以口諭的形式告知子孫。

王大海初始也有些別的想法。但是,時間是消磨一切的良藥,隨著他自己在燕京落地生根,娶妻生子。曾經的雄心壯志,也在見識過大宋真正的實力之後,慢慢煙消雲散。

其實做一個宋人倒是也不錯。

(這次是真的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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