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番外之吳瑜大結局(中)(1 / 1)
吳瑜心面上笑笑,心裡卻也吐槽,難道你不是黑心的東家?
當年老孃青春正好,拔草種地射兔子,養孩子之餘還得寫小說,這貴妃當的,說出去也得人。
都說漢文帝簡樸,竇皇后慎夫人裙不曳地,也肯定沒我誇張。
不過抬眼望去,昔年金戈鐵馬、腦子裡天馬行空的少年帝王,如今眼角眉梢爬上了痕跡,他斜倚在船艙裡,人也慵懶多了。而海池雖不大,卻溝通宮城與景苑,多有京華良家子在遠遠遊玩,還有貨郎賣荷花,隨著天波碧綠一起鑄造這建炎三十四年的初夏,所謂天下長安,不過如是。
誰還能記得,三十來年前,這裡曾經歷過漁獵民族對遊牧民族的屠殺,而二十年前,又是宋人對曾經的戰勝者審判呢?
好在,血流乾,城重建,盛世的燕京,終究是讓活下來的人慢慢撫平了傷痛。
自己這點事兒,不值一提,富貴兒孫滿堂你都有了,再想就是不惜福了。
想到這裡,吳瑜坦然一笑,微風吹來了荷香,她解開外衣,披在趙玖身上,輕輕道:“官家,該回去了。”
趙玖一邊嘆息真的老了,一面還是聽話的往回走,這不是因為吳貴妃說話真就這麼有份量,而是本該在一旁執勤的楊沂中明顯是休息回來了,他再不走,人家就要坐小船過來請了。
帝王身側幾十年勤勉不斷的楊沂中,這一兩年也有一些身體問題。據說是當年被完顏婁室打下馬來後,腿上落了些疾病,一直沒有好好醫治,過了五十之後,就漸漸生了腿疼的毛病。
這種老病其實不致命,但一到陰天下雨或者水汽多的地方,他就很難受,站立久了更甚。楊沂中想沒想過退休吳瑜不得而知,但她猜這位楊郡王是放不下官家的,而趙玖知道他的心思從不點破,只是會開後門讓他去放鬆一下。
吳瑜回宮後想了想,也給趙夫人(楊沂中正妻)捎了些皮料,並囑咐道:“昔年官家征伐金國時,我等婦人皆勤於女工,如今天下雖然太平,但這勤儉節約的習慣不可忘記。夫人乃是宗室出身,郡王更乃官家近臣,平日裡做個示範也好。”
然而吳瑜多慮了,楊郡王的身體還能夠堅持,而建炎功臣中的張俊張齊王,卻在一個午後,忽然鬱熱,一口痰迷了竅,眾侍妾大驚之下找來了張家子侄和御前班直,御醫火急火燎趕去,終究是沒能挽救他的生命。
趙玖聽到訊息怔了好一會兒,手上拿著的鋤頭竟然半天握得緊緊的,最後還是楊沂中上前強行掰開了。謝小滿看這情況不對,私下裡派人把吳貴妃找了來。
吳貴妃也非常無奈。自最早的呂公相李公相,到晚些的趙鼎,吳玠,其實建炎功臣大都比官家大了這麼多,明顯就是天時已經到了,算是善終。只是沒有人能料到,半輩子性情跳脫、好出虎狼之言的官家,每送走一位重臣,自己就會難受好一陣兒,甚至會減少飲食,臥病休息。
而這隨著他這樣的情況一日次比一次嚴重,所有人也都意識到,官家終究也是在歲月的侵蝕下老了,見不得離別了。
但張俊從龍功臣的身份擺在哪裡,何況還有患難之情的加持,兒女親戚的聯絡。趙玖真要去,別人也攔不住,只是沒有想到,這次去張家弔唁,也算是建炎以來頭一遭,君臣話別不是佳話,而是傳出了很多不好的傳聞。
吳貴妃沒有個跟著去,正在京中的穆王妃張氏和世子全都求見,哭哭啼啼半遮半掩地說了事情原委,吳瑜非常無奈,這事兒按說不應該她管,她又不是各位皇子公主的嫡母,但誰讓潘妃已經去世幾十年的情分,自己也不好太絕情,最後只好安慰道:“齊王與陛下的情分不能一概而論,你何時見官家對功臣寡了?何況,就算不看張家面子,還有王妃你呢?到底是給官家生了孫子的人?就算有所處置,難道還能讓大王身後不安?至多也不過是少些爵位富貴罷了。”
張王妃雖然哭的六神無主,但畢竟多年皇家媳婦,冷靜下來就知道吳瑜話裡的意思,恨恨道:“都是張子全那個挨千刀的貨。惹出這麼大的事情了,本來爹爹一生就渴望得面軍人大道而不得,現在被他弄得只怕連……”
這倒是,誰不知道張俊晚年對大纛的追求已經魔怔了,透過不少人明示暗示,就差撒潑打滾兒了。但趙官家真的非常無奈。伯英啊,咱倆生死之交。你又算忠勇有加,沒什麼不能給你的,但這種事情涉及軍人最高榮譽,我管不好,海貿出了這麼多問題也就罷了,怎麼還能拿軍隊榮譽這樣安身立命的根本來開玩笑呢?
還有句傷人的話,即使趙官家也說不出口,你真覺得自己跟韓世忠、岳飛、李彥仙他們對國家的貢獻可以相提並論嗎?
至少是在為國家拼死頂上那一口氣的絕殺時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願難以達成,張俊這些年來心緒下降,也不太管家裡的事兒。張子全那牽扯了紹宋皇家信譽體系的大案,竟然還是臨終才向趙玖自首。
吳瑜身在後宮,趙官家為了自己這位老臣也多加掩蓋,所以後世史家大概猜測,張子全犯的就是當年和潘永思在國債在售賣案中出假份例一樣。但吳瑜敏銳的覺得不會,若只是這樣,一般的情況,趙官家不會收回了張俊的琉璃葡萄。
雖說天地鬼神在趙官家那裡也就這麼回事兒,但為此專門走一趟天壇親自向上天謝罪。也算難為他趙官家的了。
不過,張子全雖然放過了,但是跟著他辦壞事的那些人,趙管家可沒有手軟,要不然真以為國家信用體系就這麼不值錢了?
韓世忠還說,“老張這輩子抱怨東抱怨西,真該讓他睜開眼睛看看官家是為他操了多少心,還有臉說這話。”
趙玖當時心情倒是不錯,開玩笑道:“只當我用那條鴨子買了他賣命,可終究不等價,還得補上一二。”
但很快,韓世忠也沒有想到,自己。會給趙官家帶來人生後半段中最重要的一個打擊。
建炎三十六年。一個普普通通的春後。秦王韓世忠隨駕回來忽然犯了急症。倒也沒受什麼罪,一日夜之後也就不行了。
按說韓世忠的地位與趙官家的感情不言自喻,但趙玖這一次不僅沒有長時間沉溺悲傷,還做了個石破天驚的決定。
退位為太上皇,命大皇子繼承皇位。
對了,不管是為了酬謝他幾十年來的辛勞,還是為了讓兒子更加名正言順。在商定一切之後。
汴京吳氏貴妃,在入宮40年後,得到了自己的冊後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