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漁翁得利(1 / 1)
衡山這一夜的亂戰隨著黃朝宣父子帶著大量殘兵敗將與財物逃跑而結束,然後由何騰蛟親自出面安撫民眾,鎮壓趁機作亂的亂兵同時撲滅城中的大火,到了天亮的時候總算恢復了城中秩序。
由於黃朝宣匆忙逃走,他的乞丐流民大軍也鬨堂大散幾乎跑了個精光,而何騰蛟手下督標各總兵收穫得財物卻不多。
胡躍龍部損失最大卻被覃裕春部立下了最大的戰功,只能眼睜睜看著覃裕春拿戰利品的大頭心中很是不滿但也沒有辦法。
原本何騰蛟指望著用黃朝宣的財物犒賞諸將,卻沒想到被他給逃脫,只截獲了部分財物沒辦法只好下令城中富戶助餉。
而此時在衡山北邊的官道上一支兵馬正在踉蹌前進,只見他們慌張失措隊形散亂正是逃出衡山的黃朝宣部。
“父帥,咱們去投恭順王得剃髮呀,大清有令軍民一律剃髮,不從者死。”
“剃髮,剃髮,剃個毛的發!這裡又到哪裡去找剃髮匠?”黃朝宣心情正煩躁不堪“傳我將令,全軍用刀剃髮剃成光頭,正好涼爽。”
於是就在他這麼一道命令之下,全軍變成了和尚軍,不過黃朝宣沒想到的是剃成和尚頭也違反了“剃髮令”並最終被孔有德以此為藉口取了他性命,因為剃髮是要留下一點鼠尾小辮的,當然這是後話了。
不去提黃朝宣如何全軍當和尚,在郴州的朱由榔也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傳朕旨意,郴州義餉一律不得再徵,讓百姓休養生息,有百姓願意隨軍運糧者給予腳力銀一兩。”
雖然朱由榔並不打算長留郴州但是還是下令不得再徵義餉,徵徭役也給銀補償,接著他又派人通知曹志建命其將部眾數目報上來以便發餉。
朱由榔也知道這麼花錢,自己在廣東積攢的那點家底恐怕很快就要花光,但是沒有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保住湖南再說。
“大哥,皇帝讓咱們報上人數給咱們發餉,你為啥只報了七千人?報的越多發的餉不越多嗎?”
說話之人正是曹志建的兄弟曹維建,他對哥哥只報了七千人有些不解畢竟他們兄弟倆盤踞郴州之後擴軍不少,雖然不像黃朝宣那麼誇張但是除了四千精銳之外還是有幾萬人的。
“你心裡也清楚我們能打的就那四千親丁那是靠老子用銀子喂出來的,還有三千打打流寇土賊也行,至於其他的都是裝樣子的。我要是報上數萬人馬,拿了銀子,皇帝讓我全部領著去衡州與韃子打仗怎麼辦?”
“你以為皇帝的銀子就那麼好拿?再說了我們缺那點銀子嗎?我報上七千人,到時候要他七千人的餉銀然後隨軍出個四五千人跟著皇帝走一趟,到時候看情況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你留守這裡看住老家這才是穩妥的辦法。”
“打贏了博一個封侯,輸了還可以守住這裡,萬一守不住隨皇帝南下廣東享福,別貪圖一點小利懂了嗎?”
“懂了,大哥!”
“嗯,你去把惠延年、歐正福他們幾個找來,就說我有賞。到時候咱們要封侯還得靠他們拼命不能冷落了他們。”
“是!”
惠延年幾個人都是曹志建手下的親信將領並且驍勇善戰,統領著曹志建手下最精銳的部眾。
在郴州停留了兩天之後,朱由榔便率部繼續前進,曹志建率領五千人隨同,大軍一路不停終於在三月二十六日到達了耒陽。
耒陽位於衡陽盆地最南端,從這裡開始地勢逐漸擺脫了五嶺山脈的影響開始變得相對平緩起來,大軍的行進速度也加快了許多。
耒陽是一個古縣,在《三國演義》裡龐統就是在耒陽做縣令,著名的“耒陽縣鳳雛理事”就發生在這裡。
“元子,當年鳳雛龐統正是在這裡遇到的張飛吧?”
“回陛下,正是這個耒陽。”
“遙想當年劉備在與孫權赤壁聯合破曹之後,獲取了這荊南四郡從此一飛沖天,最終再延漢室四十多年。現如今東虜比當年的曹操可是要強得多,不知道我能不能中興大明。”
“陛下定能中興大明,臣雖然比不上龐統但是也願盡綿薄之力。”
“元子過謙了,你就是我的鳳雛啊。”
“臣愧不敢當!”
正當君臣二人商業互吹的時候,卻傳來了軍情急報,朱由榔急忙命人把使者帶到了身前詢問。
“發生了什麼事?”
“回陛下,東虜孔有德於兩天之前突然進抵衡山,何督師不幸被俘!求陛下速發援軍救援啊!”說完,使者跪地不起痛苦流涕,顯然他是何騰蛟的親信。
朱由榔被這個晴天霹靂一樣的訊息給震得頭腦空白說不出話來,滿腦子都在想“怎麼可能?何騰蛟不是要等著濟爾哈朗滿洲八旗南下的時候才被俘嗎?怎麼現在就被俘虜了?”
與之同時產生的是心理上的恐慌,因為之前朱由榔是根據前世看的南明史料做到步步為營,這次他親征也以為事情都在掌握之中,現如今歷史大勢卻轉向了令他完全陌生的方向,一時間他也亂了方寸。
見皇帝半天沒有說話,一旁的張家玉不得不上前對使者問道“何軍門怎麼會被俘,你把經過詳細說來!”
“對,不要錯過細節,你給我詳細說來。”朱由榔也急忙開口追問。
經過使者的詳細描述,半個時辰之後朱由榔總算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當日何騰蛟與黃朝宣火併之後,因為賞賜問題他的手下們鬧了矛盾,沒辦法何騰蛟只好命人解勸同時籌餉,卻忽略了打探訊息。
他一直以為清軍佔領長沙、湘潭之後需要休整,再加上清軍重炮行動遲緩,所以何騰蛟認為清軍至少也得四月才能發動進攻。
沒想到黃朝宣逃跑之後在淥口(今株洲)就遇到了清軍的先鋒,黃朝宣為了報仇也為了顯示自己的價值極力向清軍先鋒官線國安講述衡山空虛,可以趁亂進攻。
線國安經過深思熟慮之後覺得可行,於是一邊派人向孔有德稟報求援一邊親自率領五百騎兵與黃朝宣部返回衡山縣。
來到衡山縣之後,黃朝宣部打頭陣引誘明軍出擊,線國安率領清軍埋伏,結果明軍中計出城追擊黃朝宣被線國安部清軍伏擊。
當明軍看清楚敵人是金錢鼠尾騎著遼東駿馬的清軍騎兵的時候士氣一下子就崩潰了,並且線國安還命人在樹林裡多張旗幟造成有大軍來襲的樣子更加重了明軍的恐慌。
得到逃回城的明軍敗報之後,何騰蛟想要守城而戰,結果他手下的督標親軍們因為之前的賞賜問題正在不滿又聽說是清軍來攻一下子鬨堂大散。
因為他們早就聽說三順王統兵將近十萬又有大炮助陣,既然根本打不過還不如逃到衡州再說,包括姚友興、覃裕春、吳承宗等人都帶頭逃跑了。
何騰蛟沒有辦法只好在胡躍龍、熊兆佐等人的護衛之下南撤,沒想到出城幾十裡的時候被線國安追上,經過一番死戰胡躍龍、熊兆佐殉國,何騰蛟被俘。
聽完使者的講述又明白了黃朝宣降敵的進過,朱由榔剩下的情緒只有憤怒,他實在是想不通大敵當前這些人為什麼還要內訌,更憤怒的是那些明軍內訌的時候一個個神勇無比面對清軍的時候就只知道逃竄。
同時朱由榔也知道了尚可喜已經佔領攸縣從東部威脅衡州府,被何騰蛟看重的瀏陽伯董英、常寧伯劉用楚等投降的訊息。
連作為堂堂內閣大學士、督師重臣的湖廣主帥何騰蛟都被俘了,這對明軍計程車氣是極大的打擊同時也對整個湖廣的戰局產生了不可測的影響。
從地理形勢來說的話,衡州府也就是後世的衡陽城位於整個衡陽盆地的中部偏北的地帶,北面是南嶽衡山山脈岣嶁峰,西面是岐山,東南兩面又有湘江與耒水江交匯,地理還算險要。
但是現在東面的攸縣、北面的衡山縣都被佔領了,衡山縣是衡州府的北大門,攸縣則是東部門戶都有水路可以直達衡州。
而孔有德、尚可喜又都出身東江鎮善於水戰,衡州府最大的優勢也就失去了,並且更為險峻的是在攸縣的尚可喜還可以繼續往南攻佔茶陵州繞道威脅郴州,然後以此來威脅明軍的後路。
這樣一來整個戰局可以說已經發展成不利於明軍的形勢,自己的大軍還去不去衡州了?去的話被截斷後路怎麼辦?不去的話又怎麼聯絡永州、寶慶等地的明軍?
難道這次動員了無數人力物力耗費大量錢糧的北伐就這麼虎頭蛇尾的結束嗎?如果就這樣結束的話,朱由榔可以肯定湖廣的戰略形勢會比歷史上更糟,畢竟歷史上何騰蛟最起碼跑到了永州組織防禦。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次北伐草草結束的話對明軍士氣的傷害更加嚴重會加重明軍的“恐清症”,對朱由榔自己的威望也是一個嚴重的打擊。
再說了孔有德如果控制了湖廣,那麼他完全可以像歷史上那樣南下進攻兩廣,這時候大西軍正在雲南與叛亂的土司作戰也無力出戰,這很可能造成南明整個局勢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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